第1章

第1章

我是一個小飯館的老闆，每天都給好兄弟承包的工地送八塊錢的盒飯。

三年來從不間斷，哪怕我是自己墊資，做的是虧本買賣。

可他新交的女友剛接手工地的後勤管理，就逼着我降餐標，給工人們喫殭屍肉。

我斷然拒絕，可沒過多久，我再一次送飯到工地。

幾十個工人剛喫完我的飯就開始上吐下瀉，險些鬧出人命。

好兄弟當衆砸了我的飯，罵我是賺黑心錢的畜生，讓我滾出工地。

不久後，一輛嶄新的麪包車駛進工地，開始派發盒飯。

我看着這一切，心裏宛如明鏡。

他們以爲把我踢出局，就能心安理得地賺黑心錢？

簡直是做夢！

半個月後，好兄弟突然哭着來找我道歉，我卻直接關上了門。

......

正值飯點，店裏人聲鼎沸。

我站在竈臺前，手裏的大鐵勺上下翻飛。

我的這家小飯館開在城中村的街角，店面不大，但勝在實惠乾淨。

來這兒喫飯的多半是附近幹活的工人和街坊鄰居，圖的就是一個量大管飽。

“老陳！忙着呢？”

我轉頭一看，是好兄弟張偉。

“偉子？你怎麼大中午的跑過來了。”

我趕緊把手裏的活兒交給幫廚的小李，迎了出去。

“找個涼快地兒坐，喫飯沒？給你炒兩個菜？”

張偉擺擺手：

“不吃了，工地那邊還有一堆事兒等着我呢。我今天是特意過來給你送錢的。”

說着，他從包裏掏出一沓現金遞給我。

“這是這個月的盒飯錢，你點點。”

我有些奇怪：

“怎麼這個月給現金了？平時不都是轉賬嗎？”

張偉嘆了口氣，苦笑道：

“別提了，最近甲方那邊款項卡得緊，工地上資金週轉有點困難。這錢還是我東拼西湊剛弄出來的。我怕你這邊墊資壓力大，就趕緊給你送來了。”

他頓了頓，語氣感激：

“老陳，說真的，多虧了你。要不是你肯以這麼低的價格把工地的盒飯承包下來，我這陣子真不知道該怎麼熬過去。外頭那些館子，一聽我們要的量大，價格又壓得低，理都不理我。”

“跟我還說這些幹甚麼？”

我把錢收進抽屜，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們這麼多年的兄弟了，你難的時候我不幫你誰幫你？再說了，你這邊雖然價格壓得低，但我也是賺着錢的。賺多賺少無所謂，大家能喫飽飯就是好的。”

張偉重重地錘了一下我的肩膀：

“好兄弟，啥也不說了，都在心裏。對了，晚上你過來送飯的時候，我介紹個人給你認識認識。”

“誰啊？神神祕祕的。”

我笑了。

張偉黝黑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紅暈，他撓了撓頭：

“我交女朋友了，叫蘇曼。最近工地後勤那個老趙辭職了，我正琢磨着讓她頂上來，順便幫我管管賬。”

“喲，鐵樹開花了？行，那晚上我多加個硬菜，算是給弟妹的見面禮了。”

傍晚時分，我開着那輛破舊的二手面包車，拉着幾大箱盒飯準時停在了工地的大門口。

我拉開車門，打開保溫箱，飯菜的香氣立刻就順着風飄了出去。

幹了一天活的工人們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一聞到味兒，立刻呼啦啦地圍了上來。

“陳老闆，今天喫啥好東西啊？”

“紅燒肉燉土豆，還有麻婆豆腐和炒青菜，骨頭湯管夠！”

我一邊手腳麻利地遞飯，一邊笑着招呼。

“哎喲，我就饞陳老闆這口紅燒肉，肥而不膩，絕了！”

一個滿身泥灰的老師傅對我豎起大拇指。

“陳老闆，不是我吹，你這手藝，去大飯店當主廚都綽綽有餘！”

“是啊是啊，而且飯菜也比之前往工地送飯的那家強多了，之前那家給的肉片薄得都能透光！”

其他工人也跟着稱讚，讚不絕口。

看着他們大口扒飯的樣子，我心裏那點疲憊就煙消雲散了。

就在這時，張偉從項目部的板房那邊走了過來，身邊還跟着個女人。

那女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穿着一條修身長裙，腳下踩着一雙精緻的細高跟鞋。

臉上化着全妝，頭髮燙成大波浪，手裏還拎着個看起來就不便宜的包。

這身打扮，走在CBD的寫字樓裏絕對是一道風景，但放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而且她正緊緊捂着鼻子，眼裏滿是嫌棄，路過那些蹲在地上喫飯的工人時，更是小心翼翼地提着裙襬，避之不及。

張偉拉着她走到我車前，滿臉堆笑：

“老陳，這就是蘇曼。”

“曼曼，這是我好兄弟陳實，咱工地現在的盒飯就是他承包的。”

“你好，弟妹。張偉老跟我提你。”

我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蘇曼卻沒有回應我，反而直勾勾盯着我面前保溫箱裏的盒飯，嘴角微微撇了撇。

“偉哥。”

蘇曼轉過頭，嬌滴滴的埋怨。

“你之前讓我來管後勤和財務，我還以爲是在辦公室辦公呢。哪想到是這地方，全是土，髒死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張偉低聲下氣地湊過去，陪着笑臉哄道：

“哎呀，工地嘛，條件是艱苦了點。委屈你了寶貝，不過這不是現在正缺人手，我信不過別人嘛。等這幾個項目結了款，我給你買你上次看中的那個包，好不好？”

蘇曼哼了一聲：

“行吧，看在你這麼求我的份上，那我就勉爲其難接受了。不過說好啊，我可不天天往這泥坑裏跑。”

“那是那是，你就在板房裏吹吹空調算算賬就行，外面的事有我呢。”

張偉笑得像個得了糖的孩子。

我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這一幕，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張偉是個實在人，幹活拼命，對兄弟也沒得說。

但他在這女人面前，姿態未免放得太低了些。

而且蘇曼剛纔看盒飯和工人的那種眼神，讓我本能地感到一絲不舒服。

不過，感情這種事，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我看着兄弟滿臉幸福的樣子，最終只是把那點不適壓在了心底。

只要張偉覺得好，我作爲外人，自然沒甚麼好說的。

我沒去打擾他們倆的甜蜜，把盒飯派發完了，收拾好保溫箱，就開着麪包車駛離了工地。

我哼着小曲，盤算着明天該去菜市場進點甚麼新鮮蔬菜，完全沒有把蘇曼的嫌棄和傲慢放在心上。

只是我怎麼也沒有想到，她接管後勤後燒出的第一把火，會燒到我的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