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沒過幾天，蘇曼就正式走馬上任了。

說是接管財務和後勤，但她顯然沒把自己的位置擺在“服務”上，而是當起了監工。

中午我去送飯，剛把保溫箱放下，就看到蘇曼踩着那雙細高跟，皺着眉頭走進了板房。

工人們像往常一樣排隊取飯，我特意給蘇曼單獨留了一份，遞給旁邊來幫忙的張偉。

“偉子，這是弟妹的，我特意多挑了幾塊瘦肉。”

張偉樂呵呵地接過去，轉身進了板房。

沒一會兒，我就聽見板房裏傳出蘇曼不滿的聲音。

“張偉，你就讓我喫這個？讓我和外頭那些一身臭汗的泥腿子喫一樣的飯？”

張偉壓低聲音哄着：

“哎呀曼曼，老陳的手藝真的很不錯，這紅燒肉平時工人們都搶着喫呢，你先嚐嘗......”

“我不喫！看着就油膩死了！”

我站在車旁，動作頓了頓。

泥腿子？

我看着蹲在樹蔭下，大口嚼着飯菜、滿臉滿足的工人們，心裏那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冒了出來。

沒有這些“泥腿子”頂着大太陽流汗，她上哪兒去坐空調房？

但看在張偉的面子上，我權當沒聽見，收拾好東西回了飯館。

我以爲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但我顯然低估了蘇曼的貪婪。

第二天下午，還沒到飯點，蘇曼突然來了我的飯館。

店裏這會兒沒甚麼人，我正坐在風扇底下擇菜。

“陳老闆，挺閒啊。”

蘇曼自顧自地拉開一把椅子，嫌棄地拿紙巾擦了擦椅面，這才坐下。

“弟妹來了？喝點甚麼，冰可樂還是礦泉水？”

我站起身，客氣地打招呼。

“不用了。”

蘇曼擺擺手，從她那個昂貴的包裏掏出一個賬本。

“我今天來，是跟你談談工地盒飯的事。”

我心裏咯噔一下，預感有些不妙，但面上不動聲色：

“怎麼了？是口味不合適，還是分量不夠？”

蘇曼翻開賬本，指了指上面的數字：

“陳老闆，我查了以前的賬。工地每天兩百多號人喫飯，這一個月的餐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啊。”

“確實。”

我點點頭。

“人多，開銷自然大。不過我給偉子的價格，絕對是這一片最低的了。一葷兩素加個湯，才八塊錢。”

“八塊？”

蘇曼冷笑了一聲，眼神裏透着精明。

“陳老闆，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明人不說暗話。你這八塊錢裏，利潤空間不小吧？”

我皺了皺眉。

“弟妹，你可以去肉聯廠打聽打聽現在的物價。豬肉多少錢一斤？青菜多少錢一斤？我用的可都是新鮮食材，每天起早貪黑，賺的真就是個辛苦錢。”

蘇曼不以爲然地捋了捋頭髮：

“陳老闆，你這話說得就沒意思了。張偉拿你當兄弟，把這麼大的單子交給你，你總得有所表示吧？”

她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了聲音：

“我的意思是，咱們把餐標降下來。”

“降餐標？”

我愣住了。

“食材就這個價，怎麼降？再降，給工人們喫甚麼？”

“這還不簡單。”

蘇曼輕描淡寫地說：

“現在的菜式太好了，完全沒必要。把一葷兩素改成一葷一素，湯就弄點紫菜蛋花湯，多兌點水。”

我看着她，有些不可置信。

“弟妹，工人們乾的都是重體力活，流的汗比喝的水都多。一葷一素，那能喫飽嗎？營養能跟上嗎？”

“他們本來就是賣力氣的，有口熱飯喫就不錯了，還講究甚麼營養？”

蘇曼滿不在乎地撇撇嘴。

她停頓了一下，眼神算計：

“還有，那個肉，以後別買新鮮的了。去冷庫買那種最便宜的冷凍肉，或者碎肉邊角料。放點重料一炒，那些工人吃不出來的。”

聽到這裏，我的火氣終於壓不住了。

幹餐飲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在食材上動手腳。

“不行！”

我斷然拒絕，聲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幾分。

蘇曼被我嚇了一跳，臉色沉了下來：

“陳實，你甚麼意思？”

我直視着她，毫不猶豫地說：

“我陳實開門做生意，雖然想賺錢，但賺也要賺乾淨錢。那種劣質冷凍肉，我是不會用的！”

“你......”

蘇曼氣結，指着我：

“陳實，你別給臉不要臉！現在工地的後勤是我說了算。你要是不降價，信不信我立馬換人？”

“你換不換人，是你的權力。但我這邊的規矩，不能破。”

我冷冷地看着她，心裏對張偉的眼光感到悲哀。

“八塊錢，一葷兩素，新鮮食材。這是底線，降不了一分錢，也換不了一片肉。”

蘇曼死死地盯着我，胸口劇烈起伏着。

她大概沒想到，我一個開小飯館的，敢這麼不給她面子。

半晌，她冷笑出聲，抓起桌上的名牌包。

“行。”

她咬牙切齒地點了點頭。

“陳老闆好骨氣。希望你的骨氣，能當飯喫。”

說完，她踩着高跟鞋憤而離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心裏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這女人心胸狹隘，又貪得無厭。

今天我斷了她的“財路”，她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但我沒後悔。

做人，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我轉身進了廚房，開始準備晚上的食材，照常出餐，照常送飯。

我以爲只要我行得正坐得端，她就抓不到我的把柄。

但我還是太天真了。

一場針對我的陰謀，正悄然拉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