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沈家的早餐時間，彷彿是一場精心排練的宮廷戲。

長方形的紅木餐桌上，鋪着一條滿是繁複刺繡的桌旗。

桌旗的配色是大紅大綠，刺繡的針腳粗糙得像砂紙。

我坐在長桌的末端，看着面前那套邊緣已經輕微氧化的鍍金餐具。

一點進食的慾望都沒有。

沈微雨今天穿了一件香檳色的真絲吊帶裙，外面罩着一件粗棒針織開衫。

這種將高雅與隨性強行糅合的穿搭，讓她看起來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村姑。

她端着一杯黑咖啡，優雅地抿了一口。

“姐姐，昨晚睡得還好嗎？”

她放下杯子，笑容溫婉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客房的牀墊是專門託人從德國定製的，你應該從來沒睡過這麼軟的牀吧？”

我用叉子撥弄着盤子裏煎得有些焦黑的雞蛋。

“確實沒睡過。”

我語氣平淡。

“畢竟我以前習慣睡在符合人體工學分區的純手工馬尾毛牀墊上，而不是這種稍微一動就發出彈簧呻吟的工業流水線廢品。”

沈長風切香腸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

“扶微，你這種用尖酸刻薄來掩飾自卑的習慣，真的需要改改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兄長對不懂事妹妹的無奈。

“我們理解你在底層社會沾染了一些不良習氣，但這裏是沈家。”

“你需要學會感恩，而不是像個刺蝟一樣見人就扎。”

杜若在旁邊趕緊盛了一碗燕窩遞給微雨。

“微雨，你身子弱，多喫點。”

她轉頭看向我時，眼神裏多了一份冷淡。

“扶微，你哥哥說得對。我們給你提供的，已經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優渥生活。”

常人難以想象的優渥？

我看着那碗燕窩，根鬚雜亂，顏色渾濁，明顯是用化學藥水漂白過的次品。

吃了這種東西，難怪沈微雨總是動不動就紅眼眶，估計是重金屬中毒。

就在這時，陸鳴野提着一個巨大的黑色禮盒走了進來。

他今天換了一身灰色的西裝，依然是那種讓人窒息的緊繃感。

“微雨，我託人從巴黎帶回來的。”

他將禮盒放在沈微雨面前，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下週的認親宴，你穿這件一定是最美的。”

沈微雨驚喜地捂住嘴，眼底閃爍着幸福的光芒。

“鳴野哥哥，你太破費了。”

她小心翼翼地解開絲帶，打開了禮盒。

一瞬間，一團閃爍着詭異熒光的亮片和廉價水鑽暴擊了我的雙眼。

那是一條粉色的晚禮服，層層疊疊的薄紗堆砌在一起。

看起來就像一個巨大的、發了黴的草莓蛋糕。

“天哪，太漂亮了。”杜若在一旁讚歎出聲。

沈長風也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陸家有心了，這件衣服很襯微雨的氣質。”

陸鳴野得到誇獎，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一絲高高在上的施捨。

“扶微，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件。”

他打了個響指，門外的司機提着一個小一號的白色盒子走了進來。

“雖然不是甚麼高定，但也算是名牌。”

他將盒子推到我面前，語氣溫和得令人作嘔。

“你剛回國，可能不懂這些場合的規矩。穿得乾淨得體一點，不要丟了微雨的面子。”

我連看都沒看那個盒子一眼，繼續盯着盤子裏的焦雞蛋。

“陸先生，你對乾淨得體這個詞，是不是有甚麼根本性的誤解？”

我抬起眼皮，掃了一眼那件粉色的“草莓蛋糕”。

“這件衣服的薄紗材質，經緯線粗糙得像漁網，水鑽的切割面不到八個。”

我頓了頓，語氣更加冷漠。

“而且，粉色並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它只會讓某些人原本就發黃的膚色，顯得更加像得了黃疸。”

沈微雨的臉瞬間白了。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眼眶立刻盈滿了淚水。

“姐姐......你如果不喜歡鳴野哥哥送的禮物，可以直接說。”

她咬着下脣，聲音顫抖。

“爲甚麼要這樣侮辱我？”

陸鳴野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

“沈扶微！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用手指着我，雖然極力壓制着怒火，但依然顯得十分滑稽。

“你懂甚麼高定？你懂甚麼審美？”

他冷笑一聲。

“你不過是在嫉妒微雨能得到所有人的偏愛罷了。你這種心理扭曲的人，根本不配穿我買的衣服。”

沈長風嘆了口氣，他揮了揮手，示意傭人把我的那個盒子拿走。

“扶微，既然你這麼不領情，那下週的宴會，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他看着我，眼神裏只剩下徹底的失望。

“如果你打算穿着你那些破銅爛鐵出場，我們沈家，也不差你這一個笑話。”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們一個個義憤填膺的嘴臉。

突然覺得很有趣。

既然他們這麼期待我的出場。

那我就讓他們好好開開眼，甚麼纔是真正的階級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