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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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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三年前我拼死將昏迷的未婚妻推出了火海,自己卻被灼傷,雙目失明。

從那之後,她每天爲我描述窗外的天氣、街上的行人、花壇裏新開的花。

媽媽每週來送湯,說她對我深情,交代我好好跟她過日子。

好兄弟陪我聊天時,也誇她把家裏收拾得乾淨,說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銀河系。

我滿心都是幸福,堅持做康復訓練,學盲文,不放棄任何一絲希望。

一個月前,我從廣播中聽到海外某研究所正在招募新技術試驗。

但這是我重見光明的機會,於是我偷偷報了名,幸好手術很成功。

可我回到家後,第一眼看到的卻是妻子和弟弟的婚紗照。

相框角落用馬克筆寫着日期,是我失明後的第四個月。

我戴上墨鏡,誰也沒告訴,一個人去了她經營的咖啡店。

店名是月黎,各取了她和我弟弟名字中的一個。

透過玻璃門,我看到媽媽在櫃檯後面帶孩子,好兄弟在給客人調咖啡。

而未婚妻從後廚出來,很自然地挽過我弟弟的手臂,在他側臉上落下一吻。

原來這三年,她與我分享的都是和弟弟的日常。

而我只是一個被所有人拋棄在舊日的可憐人。

我轉身走進秋天的風裏。

她給了我三年虛假的光明,如今我也該去看真正值得的風景了。

......

“晏辭,外頭風大,你怎麼一個人摸黑回來了?”

剛推開家門,媽媽林清茹溫和中透着責怪的聲音便傳了過來。

我握緊了手裏的盲杖,墨鏡下的眼睛清晰地看着眼前的畫面。

客廳的天花板上掛滿了粉色的氣球,茶几上放着一個巨大的三層雙拼蛋糕。

桑翎月正站在我親弟弟紀慕黎的身後,雙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而我最好的兄弟裴知聿,正舉着手機,屏幕停留在剛纔爲他們拍合照的界面。

他們四個人的臉上,還殘留着沒來得及收起的、屬於一家人的明媚笑容。

聽到推門聲,桑翎月的手觸電般從紀慕黎肩上移開。

她快步走到玄關,極其自然地扶住我的胳膊。

“不是說今天在康復中心多待一會兒嗎,怎麼沒提前打電話讓我去接你?”

她的聲音依舊是這三年來我最熟悉的溫柔低沉。

如果我還是個瞎子,我一定會因爲她這份體貼而心生愧疚。

但我現在看得一清二楚。

她一邊用手溫柔地攬着我的腰,一邊轉過頭,給了紀慕黎一個安撫的眼神。

紀慕黎咬了咬下脣,往媽媽身邊靠了靠,眼底閃過一絲委屈。

我垂下眼簾,將眼底的冷意徹底掩蓋在深黑色的墨鏡之後。

“今天訓練結束得早,護工就幫我打了輛車。”

我任由桑翎月牽着我往裏走,盲杖故意在地上敲出清脆的聲響。

“家裏有客人嗎?我好像聞到了蛋糕的甜味。”

裴知聿立刻走上前來,親暱地攬住我另一邊肩膀。

“辭哥你鼻子真靈,今天不是慕黎拿了青年設計師大賽的初選名額嘛,阿姨特意買了蛋糕來慶祝。”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着幾分埋怨。

“你也是的,眼睛看不見就別亂跑,翎月爲了照顧你已經夠辛苦了,你得體諒她。”

我轉頭看向裴知聿的方向。

他穿着一套伴郎款的西裝,那是上週他陪我在盲人商場裏“隨便買買”的打折貨。

原來他是穿着這身,來參加桑翎月和我弟弟的私人慶祝會。

我面無表情地開口。

“是啊,她確實很辛苦。”

桑翎月扶着我在沙發上坐下,順手將一杯溫水塞進我手裏。

“別聽知聿瞎說,照顧你是我應該做的,你爲了救我連眼睛都看不見了,我怎麼對你好都不爲過。”

她說得那麼誠懇,那麼理所當然。

客廳的牆上,正對着我的位置,掛着一幅巨大的風景畫。

畫的右下角,用極小的暗紋寫着桑翎月和紀慕黎的名字縮寫。

這幅畫是她半年前買回來的,當時她告訴我,這是一幅向日葵,寓意着讓我每天向陽而生。

可現在我看到的,是一幅靜謐的秋夜星空。

沒有向日葵,只有兩個相互依偎的背影。

林清茹切了一塊蛋糕,端到我面前。

“晏辭,你嚐嚐,這是你最喜歡的抹茶味。”

我看着那塊粉色的草莓蛋糕,沒有伸手去接。

“媽,我記得慕黎從小就對抹茶過敏,今天既然是給他慶祝,怎麼會買抹茶蛋糕?”

空氣突然安靜了三秒。

林清茹端着盤子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

桑翎月反應極快,她伸手接過盤子,聲音溫和得沒有一絲破綻。

“是雙拼的,另一半是慕黎喜歡的草莓。我想着你愛喫抹茶,就特意讓店裏定做了這種。”

她把勺子遞到我嘴邊,語氣裏滿是寵溺。

“嚐嚐看,是不是你以前最愛喫的那家。”

我看着勺子裏那塊沾着草莓醬的粉紅色糕體,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她仗着我看不見,連敷衍都變得如此明目張膽。

我偏過頭,避開了那個勺子。

“我不餓,你們喫吧。”

紀慕黎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

“哥哥,你是不是因爲我拿了比賽名額,心裏不高興了?”

“我知道,如果三年前你沒有出事,這個名額肯定是你的,我只是運氣好......”

他說着,眼眶適時地紅了起來。

林清茹立刻心疼地拉住他的手。

“慕黎,你胡說甚麼呢,你哥哥不是那種心胸狹窄的人。他自己命不好,難道還要見不得你好嗎?”

裴知聿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辭哥,慕黎這幾年爲了照顧你的情緒,連畫筆都不敢在你面前拿。”

“他現在好不容易有點成績,你就算看不見,也該替他高興高興啊。”

我靜靜地坐在那裏,聽着他們一唱一和。

盲杖的金屬手柄在我的掌心勒出一道深深的紅痕。

我曾經以爲,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卻又最幸運的人。

不幸的是我失去了光明,幸運的是我擁有全心全意愛我的家人、愛人和朋友。

可現在,這層虛假的濾鏡被徹底撕碎。

我看着桑翎月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巾,自然而然地遞給紀慕黎,替他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眼淚。

她的動作那麼熟練,顯然已經做過千百次。

“慕黎確實有天賦,這次的設計稿我看過,非常出色。”

桑翎月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商量。

“晏辭,慕黎下週就要去參加複賽了,但他手裏那臺電腦顯卡太老,運行不動渲染軟件。”

“你書房裏那臺當年用的頂配主機反正也空着,不如先借給慕黎用用?”

她不僅霸佔了我的現在,還要把屬於我的過去,一樣不落地送給紀慕黎。

我握緊了盲杖,緩緩抬起頭。

“那是我的私人電腦,裏面有很多我的舊圖紙。”

桑翎月嘆了口氣,語氣裏多了一絲無奈。

“晏辭,你現在連屏幕都看不見,那些圖紙留着還有甚麼意義呢?慕黎是你親弟弟,難道你連一臺落灰的電腦都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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