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放榜日。

廠宣傳欄前圍滿了人。

我以筆試第一的成績，毫無懸念的拿到了宣傳科唯一的名額。

而沈嬌嬌的名字，連前十都沒進去。

因卷面嚴重污損，她直接被判了零分。

家裏瞬間炸開了鍋。

沈大強一腳踹翻了堂屋的板凳。

他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差點噴到我臉上。

“你個白眼狼！平時嬌嬌對你那麼好，你居然讓她考場上出醜，見死不救！”

“你到底有沒有把她當妹妹！”

李紅梅則癱坐在地上，大聲哀嚎。

“我的老天爺啊，嬌嬌這孩子命苦啊！”

她猛的撲過來，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半夏，你從小在鄉下野慣了。”

“你明天就去廠辦，說自己身體有病幹不了精細活。”

“把這個名額給嬌嬌頂替！”

我甩開李紅梅的手，語氣平淡的沒有一絲起伏。

“名額是國家按成績分配的，哪能隨便頂替？”

“再說了，她連支筆都握不住，去了宣傳科也是給廠裏丟人。”

“你放屁！”

沈大強揚起巴掌就要扇我。

我往前迎了一步，直直盯着他的眼睛。

“你打。”

“你今天打死我，明天全廠都會知道，廠辦副主任沈大強爲了養女逼死親生女兒。”

沈大強的手僵在半空。

他最重臉面，平時在廠裏總是裝出一副大公無私的做派。

我這番話，正中他的軟肋。

趁他愣神，我轉身回房。

任憑他們在門外怎麼砸門謾罵，我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我從貼身的內衣口袋裏掏出戶口本和錄取通知書。

這兩樣東西，是我昨天趁他們不在家時，提前翻出來的。

有了它們，我纔算真正掌握了自己的人生。

第二天清晨，街道上只有幾個掃大街的環衛工人。

趁着沈大強和李紅梅還沒起。

我輕手輕腳的翻出窗戶，一路小跑直奔廠工會。

張廠長是廠裏出了名的剛正不阿，最看不起歪風邪氣。

我掐準了他晨練的時間，蹲在工會大樓門口。

初秋的早晨透着涼意，我故意少穿了一件外套，凍的嘴脣發紫。

一看到他那熟悉的身影。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張廠長，您要爲我做主啊！”

我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聲淚俱下。

張廠長嚇了一跳，趕緊把我扶起來。

“這不是老沈家那個剛接回來的大閨女嗎？怎麼了這是？”

我抽噎着，把衣服袖子捋上去，露出在鄉下幹活留下的舊疤。

“廠長，我考了第一，可我爸媽非逼着我把名額讓給嬌嬌。”

“他們說，要是不讓，就要把我嫁給鄉下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鰥夫換彩禮！”

“我好不容易回到城裏，我做夢都想爲國家建設添磚加瓦啊！”

張廠長聽的臉色越來越沉。

“胡鬧！簡直是胡鬧！”

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現在是新社會，哪還有這種包辦婚姻，頂替名額的封建殘餘！”

“走，我倒要看看，沈大強這個副主任是怎麼當的！”

半小時後。

張廠長帶着工會和保衛科的人，浩浩蕩蕩的敲開了我家的門。

鄰居們紛紛探出頭來看熱鬧。

沈大強睡眼惺忪的開門。

一看到這陣勢，魂都嚇飛了一半。

“廠，廠長，您怎麼來了？”

張廠長黑着臉，大步跨進屋，直接把我的錄取通知書拍在桌上。

“老沈，我聽說你嫌棄親閨女，要逼她讓名額？”

沈大強腿軟，差點跪下。

李紅梅頭髮散亂的從裏屋跑出來，趕緊賠笑臉。

“廠長，誤會，都是誤會啊。”

“半夏這孩子從小就沒在身邊了，我們就是隨口說她兩句，哪能真不讓她去啊。”

張廠長冷哼一聲。

“隨口說兩句能把孩子逼的大清早去工會哭？”

“我今天把話撂這兒，招工是廠裏的嚴肅決定。”

“誰要是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搞歪門邪道，嚴懲不貸！”

沈大強和李紅梅的臉色十分陰沉難看。

周圍鄰居的指指點點，更是讓他們無地自容。

爲了保住自己的幹部臉面，他們只能忍氣吞聲接受。

沈大強硬擠出一個難看的笑。

“廠長放心，我們絕對支持半夏入職，絕對支持。”

我站在張廠長身後，看着他們憋屈的模樣，心裏痛快極了。

名額之事，徹底板上釘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