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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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接回城裏的第一年，父母讓我和養妹一起參加國營大廠宣傳科的招工考試。

前世，母親親手爲我灌滿墨水，卻悄悄在筆尖上磨出了一道裂口。

考場上，我的鋼筆突然漏墨，洇黑了整張考卷，雙手沾滿黑污。

主考官滿臉嫌棄地將我趕出考場：“連支筆都握不住，怎麼勝任宣傳科的精細活！”

養妹卻適時遞上潔白的手帕，順理成章拿到了唯一的招工指標。

我哭着求父母給我找個臨時工作。

父親冷哼：“你自己笨手笨腳，丟盡了咱們幹部的臉，還好意思求我們？”

母親則語重心長：“你回城後嬌嬌總覺得佔了你的位置，日日以淚洗面，下鄉插隊也挺好。”

下鄉後我嫁給了家暴男，難產死在冰冷的土炕上。

直到死前我才知道，那支漏墨的鋼筆是母親特意用磨刀石蹭壞的！

再睜眼，我回到了考試前。

母親正笑着把那支鋼筆塞進我的中山裝口袋。

“這筆娘給你吸滿了墨，到了考場好好考，別給咱家丟人。”

我低頭摸着口袋裏那支裂了口的鋼筆，乖巧地點了點頭。

......

那種寒冷刺骨的絕望感，還殘留在骨縫裏。

八零年代初，國營大廠宣傳科的招工名額，特別金貴。

只要端上這個鐵飯碗，不僅每個月有三十五塊錢的工資，還能分到糧票、肉票。

重來一次，我絕不會再任人宰割。

前往考場的路上，我突然捂住肚子，眉頭緊鎖。

“媽，我肚子疼的厲害，得去趟廁所。”

李紅梅眼裏立刻閃過一絲不耐煩。

“真是懶驢上磨，快去快回，別誤了考試。”

我轉身跑向公廁。

確認四周無人，我掏出那支鋼筆。

筆尖上的裂縫非常細微。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我從兜裏摸出提前準備好的透明膠布，封住裂縫。

又拿着身上僅剩的兩毛錢，衝向街角的供銷社。

我一把將硬幣拍在玻璃櫃臺上。

“同志，拿支最便宜的圓珠筆！”

然後我一路狂奔回考場，氣喘吁吁的坐回座位。

沈嬌嬌一如前世那般，坐在我右邊。

她穿着嶄新的確良襯衫，扎着兩條油亮的麻花辮。

見我落座，她衝我露出甜甜的笑。

“姐姐，你可算來了，我還以爲你怯場不敢考了呢。”

我沒搭理她，把鋼筆擺在桌上。

考試鈴聲刺耳的響起。

試卷發下來。

我故意拿起那支鋼筆，在草稿紙上用力劃拉。

不出水。

我裝作焦急的樣子，用力甩了兩下。

沈嬌嬌餘光一直瞥着我。

見我滿頭大汗的折騰鋼筆，她壓低聲音。

“姐姐，筆壞了嗎？”

“這可是重要考試，沒有筆怎麼行？”

說着，她從文具盒裏抽出一支進口派克筆，遞了過來。

“用我的吧，我還有備用的。”

她分明是想看我手忙腳亂，還要在考官面前賣個乖，體現她的友愛。

“謝謝妹妹。”

我順水推舟，伸手去接。

兩手交接的瞬間。

我手腕猛的一翻。

利用視線盲區。

那支被李紅梅破壞的鋼筆，滑進了她文具盒。

而那支派克筆，穩穩落在了我手裏。

我在鄉下幹慣了粗活，手腳麻利的很。

沈嬌嬌根本沒察覺。

她得意洋洋的轉過頭，拿起手裏的筆開始答題。

我冷眼看着她的背影。

默默從兜裏掏出那支兩毛錢的圓珠筆。

半小時後。

考場裏只剩下沙沙的寫字聲。

突然，一聲驚呼打破了安靜。

“呀！”

沈嬌嬌猛的站起來。

只見她的雙手沾滿了黑乎乎的墨水。

那黑水順着指縫滴答往下淌。

整張試卷已經被洇成了一團黑炭，字跡糊的根本看不清。

考場裏的其他考生紛紛側目。

“這女的怎麼回事，考試還能把墨水弄一身。”

“就是，卷子都黑了，肯定考砸了。”

沈嬌嬌此刻聽着周圍的議論，臉漲的通紅。

主考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平時最重考場紀律。

他大步走過去，眉頭緊鎖滿臉怒氣。

“怎麼回事！大呼小叫的！”

沈嬌嬌嚇壞了。

她舉着黑漆漆的雙手，哭的很傷心。

“老師，我的筆，我的筆突然漏墨了！”

主考官看着那張慘不忍睹的試卷，臉色鐵青十分難看。

“連支筆都把控不住，怎麼勝任宣傳科的精細活！”

這話，和前世訓斥我的一模一樣。

沈嬌嬌慌了神。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滿是求救。

“姐姐，你幫幫我，借我張手帕。”

我沒抬頭。

手裏的圓珠筆飛快的在卷子上寫下最後一個字。

“妹妹，考場上嚴禁交頭接耳。”

我拿着卷子徑直走到講臺。

“老師，我交卷。”

主考官接過我那張字跡工整的試卷，臉色緩和了不少。

“嗯，答的不錯，你可以走了。”

我拎起挎包，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考場。

身後，傳來沈嬌嬌崩潰的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