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天黑了，城市的霓虹燈開始閃。

手機屏幕在昏暗的車廂裏亮了起來。

來電顯示：顧明遠。

我按下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林夏，你死哪去了？”

顧明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勁兒。

“家裏黑燈瞎火的，大閘蟹呢？”

我看着窗外，語氣平靜。

“沒買。”

“沒買？我不是下午就發信息提醒你了嗎？”

他的聲音高了不少。

“婉婉大老遠跑過來，你就讓她餓肚子？”

“你這當嫂子的怎麼當的，一點規矩都不懂！”

電話那頭傳來蘇婉婉嬌滴滴的聲音。

“明遠哥，你別怪嫂子了。”

“嫂子肯定是在公司加班太忙了。”

“都怪我，我不該突然跑來蹭飯的，惹嫂子不高興了。”

要是以前，聽到這種話，我一定會內疚地道歉，然後連夜去菜市場買菜。

但現在，我只覺得想笑。

“是啊，你是不該來。”

我對着手機輕笑了一聲。

“用着我買單的房子，這聲嫂子你叫得可真順口。”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能聽到顧明遠的呼吸聲。

“林夏，你發甚麼瘋？”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聽了甚麼閒言碎語？”

“我警告你，別給我無理取鬧！”

他習慣用這種語氣壓我。

“趕緊滾回來做飯，不然這個月生活費你一分錢都別想要！”

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

“顧明遠，你卡里那點錢，還是留着給你的好妹妹買母蟹吧。”

“對了，我已經把房貸賬戶解綁了。”

“下個月的貸款，你們自己想辦法。”

“你甚麼意思？”

顧明遠的聲音有點慌了。

“字面意思。”

我看着前方機場航站樓的指示牌。

“餐桌上我給你留了驚喜。”

“去看看吧，你親手給我辦的那個證，做工真的很差。”

電話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接着是椅子被猛地拉開的聲音。

“這......這是甚麼？”

顧明遠的結巴聲從聽筒裏傳來。

“明遠哥，嫂子把甚麼剪碎了呀？”

蘇婉婉還在旁邊裝傻。

“林夏！你翻我抽屜？”

顧明遠的聲音都變了，尖銳又沙啞。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套房子當初是因爲......”

“因爲你心疼她是個貧困生，所以把房子落她名下？”

我打斷他。

“然後騙我交了五年房貸，當你們的提款機？”

“不是的，夏夏，你聽我說......”

“留着跟警察說吧。”

我按下掛斷鍵。

順手把顧明遠和蘇婉婉都拉黑了。

車子穩穩停在航站樓外。

我推開車門，聞到了機場裏航空煤油的味道。

我拖着行李箱，大步走向值機櫃臺。

國內的那個家裏。

顧明遠正翻箱倒櫃地找東西。

“明遠哥，嫂子是不是真生氣了？”

蘇婉婉看着滿地的狼藉，臉色不太好看。

“她連護照都不見了！”

顧明遠一腳踢翻了旁邊的垃圾桶。

“下個月房貸怎麼辦？”

蘇婉婉也裝不下去了，聲音尖銳起來。

“她把卡解綁了，銀行會收房子的！”

顧明遠咬着牙，死死盯着桌上的碎片。

“慌甚麼！”

“她就是玩欲擒故縱的把戲。”

“過幾天沒錢花了，肯定會乖乖回來求我。”

我坐在飛往迪拜的頭等艙裏。

空乘端來一杯冰鎮香檳。

“女士，您的酒。”

“謝謝。”

我舉起酒杯，對着窗外漆黑的雲層碰了一下。

“祝你們，百年好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