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單位年會按職級排座,我被分到角落桌,只和門衛老周同席。
主桌觥籌交錯,我獨坐一隅,無人搭理。
省廳空降的女廳長到場敬酒,繞開一衆領導,徑直朝我走來。
她站定在我面前,臉色驟變,當場怔住。
“師兄,你怎麼坐這兒?”
話音一落,全場260名幹部瞬間噤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釘在我身上,滿是震驚與不解……
單位的年終年會,定在了C市最奢華的Y頂酒店舉辦,整個宴會廳被燈光裝點得如同白晝一般璀璨奪目。
全場一共兩百六十名幹部職工,按照職務級別和所屬部門,被分配到了二十多張圓形餐桌前就座。
單位的各級領導自然而然坐在主桌位置,被周圍的同事簇擁着,享受着衆星捧月般的待遇。
各個科室的主要負責人,也根據部門的重要程度,被依次安排在靠近主桌的核心位置。
而我林深,作爲單位資料科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科員,被安排在了宴會廳最角落的二十八號餐桌。
這張桌子被同事們私下稱作“邊緣人專屬席位”,坐在這裏的都是單位裏最不被重視的人。
和我同桌的只有門衛老周,兩位即將退休的保潔阿姨,還有一個剛入職實習、滿臉青澀懵懂的年輕大學生。
老周端起面前裝着廉價橙汁的玻璃杯,咧嘴笑着對我說話,牙齒上還留着常年抽菸燻出的黃色痕跡。
“小林,來,咱們哥倆碰一杯,別看主桌那邊熱鬧非凡,全都是虛情假意的場面話。”
我輕輕笑了笑,端起桌上的白開水茶杯,慢慢和老周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
“周哥說得對,咱們這桌安安靜靜的,反倒比那邊自在舒服多了。”
杯中的溫水溫潤平和,就像我這幾年沉寂下來之後,一直保持的平淡心境。
不遠處的主桌之上,大家推杯換盞歡聲笑語不斷,氣氛顯得格外熱烈融洽。
我的前妻蘇晚,穿着一身量身定製的高端晚禮服,正笑容溫婉地站在新任發展規劃科副科長蘇明宇身邊。
蘇明宇是我曾經一手帶出來的下屬,如今卻意氣風發,成了單位裏的紅人。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光,特意朝我這個角落看了一眼,眼神裏藏着不易察覺的輕視與炫耀。
隨後他便舉起酒杯,對着身邊的各級領導恭敬敬酒,動作熟練又帶着刻意的謙卑。
蘇晚也看到了我,她的眼神裏混雜着憐憫、疏遠,還有更多擺脫我後的慶幸。
她快速移開了視線,彷彿多看我一秒,就會弄髒她現在擁有的體面生活。
實習的大學生小吳覺得桌上氣氛有些沉悶,便沒話找話地向我詢問過往的事情。
“林哥,我聽同事說你以前在發展規劃科特別厲害,怎麼現在調到資料科了呀?”
老周在桌子底下輕輕踢了小吳一腳,壓低聲音呵斥他不要多嘴多舌。
“就你話多,趕緊喫菜,不該問的事情別瞎問,免得讓小林心裏不舒服。”
我擺了擺手示意老周不用在意,臉上依舊帶着淡然的神情回應小吳的問題。
“過去的事情就不提了,現在在資料科整理文件,不用勾心鬥角,日子過得也安穩。”
每天守着一堆塵封的舊檔案工作,不用看別人臉色行事,也不用捲入職場紛爭,確實算得上安穩。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門口瞬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聲響。
單位的一把手趙主任,臉上堆着極盡諂媚的笑容,親自快步走到門口去迎接來人。
“哎呀,沈廳長,您能親自過來參加我們的年會,真是讓我們單位蓬蓽生輝啊!”
一個清冷幹練又帶着權威感的女聲響起,語氣裏透着不容置疑的氣場。
“趙主任不用這麼客氣,我剛到S廳上任,來各單位熟悉工作,順便和大家見見面。”
現場的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通道,一位身穿黑色職業套裝、氣質出衆的女人緩步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年紀,容貌清麗大方,眼神卻格外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
她就是從S廳空降而來的新任副廳長沈清寒,據說背景深厚、行事果斷,是來整頓系統風氣的。
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的目光全都聚焦在沈清寒身上,原本喧鬧的宴會廳瞬間安靜了許多。
趙主任亦步亦趨地跟在沈清寒身邊,滿臉堆笑地爲她介紹主桌的各位領導成員。
沈清寒只是禮貌性地點頭示意,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顯得十分高冷。
她端着酒杯和主桌的人簡單碰了一下,隨後目光開始在整個宴會廳裏緩緩巡視。
趙主任以爲她要發表講話,連忙示意身邊的司儀把話筒遞到沈清寒面前。
沈清寒卻抬手擺了擺拒絕了,目光越過所有翹首以盼的幹部,徑直朝着一個方向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沈清寒的腳步,猜測她要去往哪裏。
她走過了第一排餐桌,走過了第二排餐桌,繞過了所有中層領導的席位。
蘇明宇和蘇晚也連忙站起身,臉上掛着標準的職業微笑,準備迎接這位高層領導。
可沈清寒看都沒看他們一眼,直接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絲毫停留。
她的腳步最終停在了我們這張二十八號桌,這個被所有人遺忘的偏僻角落。
老周和兩位保潔阿姨嚇得立刻站起身,雙手都不知道該放在哪裏,顯得十分侷促。
實習生小吳的臉漲得通紅,整個人激動得渾身發顫,幾乎要站不穩身子。
我也緩緩站起身,平靜地看着眼前這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臉龐。
趙主任和一衆領導連忙跟了過來,臉上滿是錯愕和不解,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沈廳長,這邊都是單位的後勤人員和普通科員,您怎麼到這裏來了?”
趙主任想趕緊解釋情況,卻被沈清寒輕輕抬起手,直接打斷了他的話語。
沈清寒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我的臉上,眼神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最後泛起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裏有心疼,有憤怒,還有久別重逢的激動,讓周圍的人都感受到了異樣。
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鴉雀無聲,整個宴會廳安靜到連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這位手握重權的空降女廳長,看着我聲音微微顫抖地開口。
“師兄,你怎麼坐這兒?”
“師兄”這兩個字,如同驚雷一般在寂靜的宴會廳裏轟然炸開,震得所有人都懵了。
兩百六十道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震驚、錯愕、疑惑、探尋等情緒在衆人臉上交織。
尤其是趙主任,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巴微微張着,大到能塞進一個雞蛋。
蘇明宇臉上的得意神色瞬間凝固,原本紅潤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無比。
而蘇晚握着酒杯的手不停顫抖,眼神裏充滿了驚駭和茫然,彷彿第一次認識我一樣。
我看着沈清寒,她眼中的情緒已經平復,可同門之間的熟稔與關切根本藏不住。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澀的笑容,平靜地回應她的問話。
“沈清寒,好久不見,我覺得這個位置清淨,不用應付那些繁雜的場面。”
我的聲音不算大,卻在死寂的宴會廳裏清晰地傳到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我竟然直接直呼這位新任S廳副廳長的名字,人羣裏立刻傳來一陣細微的倒吸冷氣聲。
沈清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她沒有理會周圍的人,只是緊緊盯着我說話。
“清淨?師兄,當年恩師秦老是怎麼教導我們的,他說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是經世之才。”
“他讓你到基層歷練成長,不是讓你躲在這種偏僻的角落裏,渾渾噩噩過日子的!”
她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句句都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恩師、最得意的弟子、經世之才,這些詞彙和我資料科科員的身份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趙主任的冷汗瞬間從額頭流了下來,他快步上前,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沈廳長,您和林深同志竟然認識?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這件事情啊?”
沈清寒冷冷地瞥了趙主任一眼,語氣淡漠地說出了我和她的淵源。
“趙主任,林深是我的師兄,我們都師從國立政法大學的泰斗秦老先生。”
“當年我入學的時候,師兄已經是秦老最看重的博士生,很多課題都是他帶着我們完成的。”
秦老這個名字一出來,在場但凡有點學識和見識的幹部,臉色全都發生了鉅變。
秦敬堯是國內法學界的泰山北斗,門生故吏遍佈全國政法系統,是真正的頂級大佬。
能成爲秦老的弟子已是天大的榮幸,而最看重的博士生這個身份,分量重到嚇人。
趙主任的腿肚子開始不停打顫,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意打發的人有這麼硬的背景。
他結結巴巴地開口,試圖爲自己之前的做法辯解,語氣裏滿是慌亂。
“原來林深同志是秦老的高徒,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林深在我們單位工作一直很紮實。”
“紮實?”沈清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桌上的門衛、保潔和實習生,滿是嘲諷。
“紮實到讓單位的核心人才,和後勤工作人員坐在一起?你們單位的人才任用就是這麼紮實的嗎?”
這句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質問,趙主任的臉色由白轉青又轉紫,額頭冷汗滾滾而下。
“不是的沈廳長,這都是安排上的失誤,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周,我馬上就給林深同志調整位置!”
他猛地轉過頭,對着辦公室主任怒吼,命令立刻給林深更換到主桌的席位。
“王主任!你是怎麼辦事的?趕緊把林科長的位置換到主桌,立刻馬上!”
林科長?我心裏暗自疑惑,我甚麼時候從科員變成了科長,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看着趙主任驚惶失措的臉,心裏沒有任何波瀾,只覺得無比諷刺和漠然。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當初把我貶到資料科的時候,他可沒有半點猶豫和愧疚。
沈清寒卻再次擺了擺手,語氣冰冷地拒絕了趙主任調整座位的提議。
“不必了,我師兄喜歡清淨,就讓他待在這裏,不用刻意去迎合那些場面。”
“倒是趙主任,我很好奇,三年前林深還是你們發展規劃科的副科長。”
“他主持的X城新區數字孿生項目,還拿到了部裏的創新獎項,怎麼三年後反而去了資料科?”
沈清寒終於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現場的空氣瞬間凝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趙主任的身體猛地一顫,眼神下意識地瞟向不遠處的蘇明宇,不敢直視沈清寒的目光。
蘇明宇此刻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那是一種末日降臨般的死灰色。
蘇晚更是死死咬着嘴脣,身體搖搖欲墜,眼神裏滿是慌亂和不知所措。
三年前的舊事是單位裏諱莫如深的禁忌,所有人都知道我是犯了大錯被降職。
但具體是甚麼錯誤,背後有甚麼隱情,從來沒有人敢公開說清楚,也沒人知道真相。
如今這個塵封三年的祕密,即將被這位新來的女廳長,當着所有人的面徹底揭開。
趙主任的嘴脣不停哆嗦着,張了好幾次嘴,卻一個字都沒辦法完整說出來。
三年前的事情真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根本就不是我林深犯下的錯誤。
但爲了保住蘇明宇,爲了保住自己的職位,他只能讓我背上這個天大的黑鍋。
他本以爲這件事早已塵埃落定,我也已經認命接受了現狀,不會再掀起波瀾。
沒想到沈清寒的突然出現,讓這件塵封的舊事,以最猛烈的方式重新浮出水面。
沈清寒見趙主任遲遲不肯說話,眼神變得愈發冰冷,語氣也帶着壓迫感。
“趙主任,你不願意說,那我就替你把三年前的真相,全部說給大家聽。”
她頓了頓,清冷的目光掃過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在蘇明宇和蘇晚臉上停留許久。
“三年前,X城新區項目在關鍵數據上傳時,發生了嚴重的泄密事故。”
“這次泄密導致C市在和兄弟城市的競爭中,直接丟失了價值數百億的國家級新區名額。”
趙主任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在沈清寒的目光注視下,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是……確實發生了這樣的泄密事故,當時給單位和市裏都造成了巨大的損失。”
“當時的項目總負責人是我的師兄林深,但具體負責數據加密和上傳的是他的組長蘇明宇。”
“蘇明宇是蘇晚的親表弟,兩人姓氏一致,這層關係在場的老同事應該都有所耳聞。”
沈清寒的目光像一把鋒利的長劍,直直刺向蘇明宇,讓他渾身都忍不住發抖。
蘇明宇的身體晃了一下,差點摔倒在地上,說話都變得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我……我沒有……我不是故意的,當時只是操作失誤,真的不是我故意泄密的。”
“事後單位成立調查組,最終結論是林深作爲總負責人管理疏忽、用人不當,負主要責任。”
“單位給予他撤銷一切職務、降級留用的處分,而蘇明宇卻因及時上報被認定有立功表現。”
“蘇明宇不僅免於處罰,沒過多久還被提拔爲發展規劃科副科長,趙主任我說的可有出入?”
沈清寒的每一句話都像法庭上的公訴詞,精準犀利,不帶任何私人感**彩。
趙主任的冷汗已經徹底浸溼了後背的襯衫,雙腿發軟,幾乎要站不住身子。
“沒有……沒有任何出入,當年的調查報告,確實是這樣記錄和判定的。”
“好一個沒有出入,好一個管理疏忽,好一個立功表現!”沈清寒突然提高了聲調。
“我怎麼得到的消息是,蘇明宇違規使用未經授權的私人U盤,才讓核心數據被木馬竊取。”
“而他所謂的及時上報,是在數據泄露整整二十四小時之後,才向單位彙報情況的。”
這句話如同Z彈一般在宴會廳裏炸開,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瞬間譁然,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個隱藏了三年的內幕,是在場絕大多數人第一次聽到,所有人都被真相震驚了。
原來當年被處分的林深是無辜的,真正犯錯的蘇明宇卻靠着關係步步高昇。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狠狠射向蘇明宇,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蘇明宇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整個人都陷入了絕望的狀態之中。
蘇晚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用手緊緊捂住嘴巴,眼中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疑問,彷彿在質問我爲甚麼從來沒有告訴過她真相。
我告訴你真相?我在心裏冷冷發笑,當年我被調查的時候,你又是怎麼做的呢。
當年你不等調查結果出來,就聽信蘇明宇的片面之詞,認定是我毀了你的前途。
你第一時間就向我提出離婚,毫不猶豫地和蘇明宇走到了一起,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曾經無數次想跟你說明真相,可你連一句話都不肯聽,滿眼都是對我的厭惡。
現在你擺出這副無辜又疑惑的樣子,到底是做給誰看,又有甚麼意義呢。
沈清寒沒有理會現場的議論和衆人的反應,繼續說出當年不爲人知的隱情。
“我還聽說,事發之後是我師兄林深,爲了保全單位的聲譽,也爲了保住蘇明宇。”
“他主動把所有責任都扛在了自己身上,只要求單位內部處理,不把蘇明宇移交司法機關。”
“趙主任,你敢當着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的面,說這件事情根本不存在嗎?”
人羣裏立刻有人發出驚呼,大家這才明白,林深是爲了前妻的表弟才主動背鍋。
所有人都開始小聲議論,紛紛感嘆林深的善良,也唾棄蘇晚和蘇明宇的忘恩負義。
“原來林深是爲了自己的表弟,才背了這麼大的黑鍋,真是太讓人意難平了。”
“結果他前妻轉頭就和這個表弟在一起了,還把他拋棄了,這簡直是現實版農夫與蛇。”
“這個真相太炸裂了,徹底刷新了我的三觀,沒想到單位裏藏着這麼齷齪的事。”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無數根針一樣紮在蘇晚和蘇明宇的身上,讓他們無地自容。
蘇晚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她看着我,嘴脣翕動,卻一個字都沒辦法說出來。
趙主任站在原地如坐鍼氈,他心裏清楚,今天這件事已經徹底沒辦法善了了。
沈清寒的出現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單位內部潰爛已久的骯髒傷口。
而我林深,就是那個被掩蓋在傷口最深處,被冤枉了整整三年的真相本身。
沈清寒的目光重新落回趙主任身上,語氣裏帶着不容抗拒的壓迫感。
“趙主任,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爲甚麼我師兄會從單位的未來之星變成資料科邊緣人了嗎?”
趙主任張了張嘴,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卻連一句完整的辯解話都說不出來。
他能說甚麼呢,說他爲了平息事態,爲了不得罪蘇明宇在系統內的父親才犧牲我。
說他明知道所有真相,卻故意歪曲事實,寫出了那份顛倒黑白的調查報告。
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敢說,一旦說出口,他的仕途就徹底走到了盡頭。
沈清寒看着趙主任這副懦弱又心虛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看來趙主任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太好了,沒關係我這次帶了S廳紀檢組的同志過來。”
“我想他們會有專業的辦法,幫助趙主任好好回憶一下三年前的所有事情細節。”
S廳紀檢組這五個字,像五記重錘狠狠砸在趙主任的心口,讓他瞬間崩潰。
趙主任兩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倒在地上,幸好被身後的辦公室主任及時扶住。
“沈……沈廳長,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您給我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吧。”
他心裏無比清楚,自己的政治生涯,在今天徹底畫上了一個狼狽的句號。
沈清寒不再看失魂落魄的趙主任,轉頭看向我時,眼神瞬間變得柔和起來。
“師兄,這三年讓你受了太多委屈,恩師秦老要是知道你的遭遇,一定會特別心疼。”
我輕輕搖了搖頭,心裏五味雜陳,有感動,有釋然,也有對過往的釋懷。
“都已經過去了,這三年的經歷,就當是一場歷練,讓我看清了很多人和事。”
“過不去!”沈清寒的語氣格外堅決,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黑的永遠變不成白的,白的也永遠不會被抹黑,屬於你的公道必須親手拿回來。”
“屬於你的職位和榮譽,單位也必須原封不動地還給你,沒人能剝奪你的一切。”
她轉過身,面對着全場兩百六十名幹部,聲音清越堅定,傳遍了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
“我現在正式宣佈,從今天起立即成立聯合調查組,由S廳紀委和我親自牽頭負責。”
“我們會重新徹查三年前X城新區項目泄密事件,務必還林深同志一個清白公道。”
“同時我提議,鑑於林深同志的專業能力和高尚品格,讓他重返發展規劃科擔任科長。”
“由他全面負責目前停滯不前的智慧新城項目,在場的各位同志有任何意見嗎?”
全場陷入一片死寂,兩百六十名幹部沒有一個人敢提出反對意見,也沒人有資格反對。
趙主任面如死灰,蘇明宇癱在椅子上抖如篩糠,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囂張氣焰。
那些曾經對我冷嘲熱諷、落井下石的同事,全都低着頭,不敢和我有任何目光接觸。
而蘇晚怔怔地看着我,積攢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決堤而下,順着臉頰不停滑落。
悔恨、不甘、絕望的情緒將她徹底淹沒,她終於明白自己放棄了多麼珍貴的人。
她爲了所謂的前途和體面,拋棄了真心待她的我,犯下了無法挽回的致命錯誤。
可惜這個世界上從來都沒有後悔藥,錯過的人和事,再也沒辦法重新來過。
我沒有去看蘇晚,也沒有理會周圍人複雜的目光,只是默默看向我這張同桌的人。
老周激動得滿臉通紅,對着我用力豎起大拇指,眼神裏滿是替我開心的神情。
兩位保潔阿姨偷偷抹着眼淚,爲我沉冤得雪、重新站起來感到由衷的高興。
實習生小吳用近乎崇拜的目光看着我,彷彿看着一個從塵埃裏崛起的英雄。
我對着他們露出了一個發自內心的真誠微笑,這三年是他們給了我最純粹的溫暖。
這份來自底層普通人的善意,我會永遠記在心裏,不會因爲身份變化而忘記。
沈清寒走到我身邊,壓低聲音對我說話,語氣裏滿是對我的關心和在意。
“師兄,這裏的氣氛太烏煙瘴氣了,我們換個安靜的地方,我有很多話想跟你說。”
我輕輕點了點頭,脫下身上洗得發白的舊工作服,隨手搭在了餐桌的椅背上。
隨後我在全場兩百六十道目光的注視下,跟着沈清寒昂首挺胸走出了宴會廳。
這個讓我受盡屈辱、沉寂三年的地方,從此再也沒辦法困住我前進的腳步。
酒店門外的夜色清冷如水,晚風輕輕拂過臉頰,帶走了所有的壓抑和煩悶。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夜晚的新鮮空氣,胸中積壓了三年的濁氣,在這一刻全部消散。
我心裏無比清楚,從今晚開始,我的人生和事業都將迎來全新的改變。
那些虧欠我的、冤枉我的,我都會一一討回來,屬於我的戰爭纔剛剛開始。
我和沈清寒並肩走在酒店外的林蔭道上,微涼的晚風吹過,帶來一絲清爽的感覺。
我們兩個人都沒有先開口說話,就這樣安靜地走着,享受着這份難得的平靜。
走了很長一段路之後,沈清寒才輕輕嘆了一口氣,語氣裏滿是對我的心疼。
“師兄,這三年你在單位裏過得太苦了,換做任何人都沒辦法承受這樣的委屈。”
我自嘲地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起這三年的生活,沒有絲毫的抱怨和不滿。
“還好吧,就當是深入基層體驗生活了,資料科的日子除了無聊,倒也清閒自在。”
“清閒?”沈清寒停下腳步,轉頭認真地看着我,眼神裏滿是不認同。
“以你的才華和抱負,被扔在資料科和舊檔案打交道,這不是清閒是精神上的煎熬。”
“你本該在更重要的崗位上發光發熱,卻被埋沒了三年,這是單位的巨大損失。”
我沉默着沒有說話,沈清寒說的都是實話,我剛開始確實陷入過深深的自我懷疑。
從職場上的天之驕子,一夜之間跌落塵埃,事業和愛情的雙重打擊差點擊垮我。
我把自己關在小小的資料室裏,不見任何人,也拒絕和外界有任何交流。
是門衛老周每天堅持給我送熱飯,陪我聊天說話,才讓我慢慢走出封閉的狀態。
老周常說人活一口氣,只要這口氣還在,就沒有甚麼過不去的坎和困難。
想起老周這三年的照顧,我的心裏湧起一陣暖意,也多了幾分對生活的感恩。
“都已經徹底過去了,沈清寒,真的謝謝你,如果不是你今天出現,我還不知道要沉寂多久。”
沈清寒輕輕搖了搖頭,告訴我她這次空降而來,其實是受了恩師秦老的囑託。
“師兄,你不用跟我說謝謝,我做這些都是應該的,也是恩師一直想做的事情。”
“恩師?”我瞬間愣住了,心裏充滿了疑惑,沒想到恩師會關注我的事情。
“秦老他……他早就知道我在單位被冤枉、被降職的所有事情了嗎?”
“嗯,恩師一直都知道。”沈清寒輕輕點了點頭,說出了恩師的良苦用心。
“恩師雖然已經退休,但一直關注着政法系統的動態,你出事他第一時間就知道了。”
“他以對你的瞭解,知道你絕不是會犯這種低級錯誤的人,當時就覺得事有蹊蹺。”
聽到這番話,我的眼眶瞬間有些發熱,在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還是恩師秦老。
“那他當年爲甚麼沒有直接出手幫我洗刷冤屈,反而讓我受了三年的委屈呢?”
“你是想問恩師爲甚麼當時不出面,讓你獨自承受了這麼多不公對待對嗎?”
沈清寒一下子就猜到了我的疑問,她緩緩說出了恩師秦老的長遠考量。
“恩師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之前的路走得太順,難免會招來別人的嫉妒。”
“這次的跟頭雖然栽得重,但能讓你看清人心和職場,磨平你的棱角,沉澱心性。”
“而且當時蘇明宇的父親在省裏有一定關係,恩師強行出面會被說以勢壓人。”
“所以恩師只能默默等待最佳時機,等能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的機會出現。”
我聽完之後瞬間明白了恩師的用意,不得不感嘆薑還是老的辣,佈局深遠。
秦老這是在下一盤大棋,他知道我受了委屈絕不會善罷甘休,只是需要時機。
隱忍和蟄伏不是懦弱,而是爲了積蓄力量,等待最合適的時機發起最有力的反擊。
“所以你這次從S廳空降下來,到C市整頓風氣,都是恩師秦老一手安排的對嗎?”
我看着沈清寒,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想從她口中得到確切的回應。
沈清寒沒有絲毫隱瞞,直接承認了這是恩師和省裏共同做出的安排。
“算是恩師的安排,也是省裏的部署,這幾年系統內官僚風氣太重,需要整頓。”
“省裏早就想清理系統內的貓膩,正好借這個機會,讓我下來做一把破冰的尖刀。”
“而師兄你,就是恩師爲我選定的最鋒利的刀刃,是打破僵局的關鍵人物。”
她看着我,眼神灼灼,滿是對我的信任和期待,相信我能完成恩師的囑託。
“恩師說整個系統裏,論專業能力沒人比得過你,論單位情況也沒人比你更瞭解。”
“最重要的是你現在身在暗處、心在明處,是最合適揭開所有問題的人選。”
我苦笑了一聲,沒想到恩師對我寄予這麼高的期望,甚至賭上了我的三年時光。
“恩師還真是看得起我,他就不怕我這三年被埋沒,已經變成一把鏽鈍的廢刀了嗎?”
“恩師一點都不怕。”沈清寒的語氣格外肯定,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懷疑。
“恩師說真正的寶劍只會越磨越亮,三年的沉寂只會讓你看得更清、想得更透。”
“現在所有的時機都已經成熟,你也該重新站出來,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了。”
時機到了,我抬頭望向夜空,一輪明月高懸天際,清輝灑滿了整條林蔭道。
三年的屈辱,三年的隱忍,三年的等待,終於等來了撥雲見日、重見光明的一天。
我胸中沉寂已久的熱血,在這一刻重新沸騰起來,充滿了前行的力量和勇氣。
“好。”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向沈清寒,也向恩師做出承諾。
“你回去轉告恩師秦老,我林深絕對不會讓他失望,一定會完成他交代的任務。”
第二天一早,我像往常一樣準時來到單位上班,沒有因爲昨天的事有任何特殊。
剛走進單位大門,我就明顯感覺到整個單位的氣氛,和以往相比變得格外詭異。
門衛老周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乾淨整潔的制服,看到我立刻遠遠迎了上來。
他臉上笑開了花,語氣裏滿是激動和開心,對我的稱呼也瞬間變了。
“小林……不對,林科長!您可算來上班了,今天整個單位都在說您的事呢!”
我拍了拍老周的肩膀,笑着讓他不用這麼客氣,依舊把他當成最親近的大哥。
“周哥,咱們之間不用來這套虛的,不管我是甚麼職位,永遠都是蹭你茶喝的小林。”
老周的眼圈瞬間紅了,用力點了點頭,心裏爲我感到無比驕傲和開心。
“好,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昨天晚上的場面真的太解氣了!”
我笑着和老周道別,轉身朝着單位的辦公樓走去,準備開始新一天的工作。
一路上所有遇到我的同事,都像提前商量好一樣,齊刷刷停下腳步對我微笑問好。
“林科長,早上好啊,今天看着氣色特別好,一看就是要大展宏圖的樣子。”
“林科長,您喫早飯了嗎?我這裏帶了包子和豆漿,給您拿一點嚐嚐吧。”
這些熱情的問候,來自曾經對我視而不見、甚至背後指指點點的同事。
人性就是這麼現實,在你落魄時避之不及,在你得勢時又爭相討好巴結。
我對着每一個人都禮貌地點頭回應,臉上掛着淡然的微笑,不熱絡也不疏遠。
當我走到三樓發展規劃科的門口時,原本喧鬧的辦公室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科室裏所有的工作人員都立刻站起身,目光復雜地看着我,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這裏是我曾經奮鬥拼搏的地方,也是我被冤枉陷害、跌落谷底的傷心之地。
辦公室裏的每一張辦公桌、每一把辦公椅,都承載着我過去的回憶與汗水。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同事小李快步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對着我深深鞠了一躬。
“林科長,您終於回來了,您的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還是您以前用的那一間。”
我認得小李,他是三年前我手下的科員,當時青澀懵懂,現在變得沉穩了很多。
我輕輕點了點頭,對他的用心安排表示感謝,語氣平和沒有任何架子。
“辛苦你了小李,把辦公室收拾得這麼幹淨,麻煩你了,以後還要一起好好工作。”
我推開那扇熟悉的辦公室門,裏面被打掃得一塵不染,窗明几淨格外整潔。
辦公桌上的綠植還帶着晶瑩的水珠,長勢旺盛,和我三年前離開時一模一樣。
彷彿這三年的沉寂和委屈,都只是一場漫長又真實的噩夢,如今終於醒了。
我剛在辦公椅上坐下,辦公室的門就被人輕輕敲響,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趙主任端着一個裝滿新鮮水果的果盤,滿臉堆笑地走進了我的辦公室,姿態卑微。
“林科長,哦不對,林深,你看我這腦子,總是說錯話,真是太不應該了。”
他抬手輕輕打了自己一個嘴巴,臉上的笑容諂媚又討好,試圖博取我的原諒。
“昨天的年會都是誤會,是我老糊塗了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往心裏去。”
“沈廳長那邊還請您多多美言幾句,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都指着我生活呢。”
他把果盤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小心翼翼地觀察着我的臉色,生怕我怪罪於他。
我看着趙主任寫滿恐懼和算計的臉,心裏沒有任何波瀾,只有無盡的漠然。
“趙主任,你害怕的從來不是我,也不是沈廳長,你害怕的是自己做過的虧心事。”
我拿起桌上的一個蘋果,在手裏輕輕拋了拋,平靜地說出藏在心裏多年的話。
“三年前你爲了保住蘇明宇,毫不猶豫犧牲我的時候,沒想過我也有家人要照顧。”
“我父親當年重病在牀,就因爲我被冤枉降職的事急火攻心,病情加重沒多久就去世了。”
“這筆沉甸甸的人命賬,你覺得用一句誤會和道歉,就能輕易一筆勾銷嗎?”
趙主任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如紙,他沒想到我會突然提起父親的事情。
“我……我不知道這件事,林深,我真的不知道你父親因爲這件事去世了。”
“你不知道?”我冷笑一聲,把手中的蘋果重重拍在桌面上,聲音冰冷。
“人在做天在看,有些事不是一句不知道就能抹掉的,因果循環自有報應。”
“聯合調查組很快就會找你談話,你還是好好想想,到時候該怎麼交代吧。”
趙主任渾身一軟,直接癱坐在沙發上,眼神空洞無神,嘴裏不停喃喃自語。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的仕途,我的家庭,全都因爲我的錯誤毀了。”
我沒有再理會失魂落魄的趙主任,伸手按下了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
“小李,你立刻通知發展規劃科全體工作人員,十分鐘後在科室會議室開會。”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小李壓抑着興奮的聲音,語氣裏滿是對我的認可和期待。
“是,林科長!我馬上就去通知所有人,保證準時在會議室集合完畢。”
我心裏清楚,從這一刻開始,發展規劃科的舊格局將被打破,徹底迎來新的變化。
發展規劃科的會議室裏坐滿了全體工作人員,現場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都低着頭,不敢看向坐在主位上的我,生怕被我注意到引來麻煩。
整個會議室裏只有一個人例外,那就是曾經的副科長蘇明宇,他坐在我的斜對面。
蘇明宇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頭髮凌亂不堪,眼窩深陷,眼底佈滿了紅血絲。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怨毒和不甘,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死死地盯着我。
我沒有理會蘇明宇充滿敵意的目光,緩緩環視了一圈在座的所有科室成員。
這裏面有我三年前的老部下,也有我離開之後,新入職的年輕工作人員。
“各位同事,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相信大家都知道了昨天沈廳長的任命。”
我語氣平淡地開口說話,打破了會議室裏的死寂,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
“從今天起,我重新負責發展規劃科的所有工作,過往的是非曲直調查組會給結論。”
“我們現在不用糾結過去的恩怨,最重要的是向前看,把手裏的工作做好做實。”
我頓了頓,原本平和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語氣也多了幾分嚴肅和堅定。
“沈廳長把智慧新城項目交給我們科室,這是上級對我們的信任,也是巨大的考驗。”
“這個項目的重要性不用我多說,之前停滯不前的原因,大家心裏都一清二楚。”
我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蘇明宇,他之前是項目負責人,卻把工作搞得一塌糊塗。
“我不想追究任何人過去的責任,接下來只看工作結果,用實力和成績說話。”
“從現在開始,智慧新城項目由我親自接手,所有人必須無條件服從我的安排調度。”
“如果有人敢在背後耍心眼、搞小動作,別怪我林深不念舊情,按單位紀律嚴肅處理。”
我的話音剛落,蘇明宇突然發出一聲冷笑,打破了我定下的嚴肅氛圍。
“林深,你少在這裏裝腔作勢,你不就是靠着沈清寒這個師妹上位的嗎?”
“要不是她是你的師妹,你現在還在資料科整理舊檔案,有甚麼資格對我們指手畫腳?”
在場所有人都被蘇明宇這番頂撞的話嚇了一跳,沒人想到他敢當衆挑釁我。
我平靜地看着蘇明宇因嫉妒和不甘而扭曲的臉,語氣淡然地回應他的挑釁。
“蘇明宇,我有沒有資格領導科室工作,不是你說了算的,是我的專業能力說了算。”
“沈廳長任命我,看重的是我對項目的把控能力,而不是所謂的私人同門關係。”
“倒是你能坐上副科長的位置,靠的是甚麼手段,你自己心裏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蘇明宇被我一句話噎得滿臉通紅,氣得渾身發抖,卻沒辦法反駁。
“我再提醒你一句,我現在是發展規劃科科長,是你的直屬上級領導。”
“如果你對我的工作安排有異議,可以走單位正規渠道申訴,這是你的權利。”
“但你在會議上公然挑釁、擾亂會議秩序,按照單位紀律,我可以給你記大過處分。”
蘇明宇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節都泛白了,可他終究沒敢再說出頂撞的話。
他心裏明白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能被他隨意拿捏的軟柿子了。
我不再理會心存不滿的蘇明宇,開始有條不紊地給科室成員佈置具體工作。
“小李,你立刻把智慧新城項目的所有資料整理一份,半小時後送到我辦公室。”
“老張,你去和單位信息中心對接,升級科室所有電腦的系統和防火牆到最高級別。”
“小王,你負責梳理項目涉及的合作單位名單,整理清楚所有往來的業務記錄。”
我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地傳達下去,整個會議室裏只有我沉穩有力的聲音。
那些曾經在蘇明宇手下懶散懈怠的科員,此刻都正襟危坐,飛快地記錄工作任務。
他們從我身上看到了久違的雷厲風行和專業素養,這是蘇明宇從未有過的能力。
會議快要結束的時候,我的目光再次落在蘇明宇身上,語氣平靜地做出安排。
“至於蘇副科長,你之前負責項目的外聯工作,接下來繼續負責這個板塊就好。”
我刻意加重了副字的發音,提醒他現在的身份,也徹底架空他的項目權力。
“從今天起,你所有的外聯活動都必須提前向我報備,拿到我的簽字批准才能執行。”
“項目所有的經費報銷,也必須經過我的簽字確認,否則一律不予辦理。”
這番安排無異於徹底剝奪了蘇明宇在項目上的所有權力,讓他徹底被邊緣化。
蘇明宇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着我怒吼出聲。
“林深,你這是赤裸裸的公報私仇,利用職權打壓報復我,我絕對不會接受的!”
我靠在辦公椅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暴怒的蘇明宇,語氣冷靜又帶着嘲諷。
“蘇副科長,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辭,我這是規範項目管理,避免再出現泄密事故。”
“畢竟有過違規操作前科的人,我們不得不做好防範措施,你說對不對?”
“你……!”蘇明宇伸手指着我,氣得臉色鐵青,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沒有再看蘇明宇一眼,直接宣佈會議結束。
“散會。”
說完我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留下一屋子神色各異的同事和暴怒的蘇明宇。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之後,小李很快就把智慧新城項目的所有資料抱了過來。
厚厚的一摞資料堆在辦公桌上,涵蓋了項目從立項到現在的所有文件和記錄。
“林科長,項目的所有資料都在這裏了,一份都沒有遺漏,您可以慢慢查閱。”
小李看着我,眼神裏帶着一絲擔憂,小聲提醒我項目裏藏着很多複雜的問題。
“這個項目蘇副科長搞了快半年,基本上沒有任何實質性進展,內部一團亂麻。”
“項目牽扯到好幾個職能部門和合作供應商,利益關係錯綜複雜,很難理清。”
我輕輕點了點頭,示意小李把資料放下,心裏早就預料到項目會是這種情況。
“我知道,越是混亂的項目,越藏着不爲人知的問題,也越有核查清理的價值。”
我拿起桌上最上面的一份項目整體規劃方案文件,開始仔細翻閱查看內容。
可只是草草翻看了幾頁,我就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對方案的內容十分不滿。
這份規劃方案裏全是空話套話和時髦的網絡術語,看似專業卻沒有任何實操性。
方案裏只談空洞的頂層設計和概念,卻沒有具體的實施步驟和技術落地路徑。
“這就是蘇明宇帶領科室花了半年時間做出來的項目方案?簡直是狗屁不通。”
我把方案重重扔在桌面上,語氣裏滿是嘲諷,沒想到蘇明宇能力如此平庸。
小李苦着臉點了點頭,說出了蘇明宇主導工作時的真實狀態和做派。
“蘇副科長自己根本不懂技術和項目實操,只喜歡聽供應商吹噓虛假的概念。”
“我們下面的人提出實際可行的意見,他還說我們格局小,不聽任何合理建議。”
我一邊繼續翻閱項目資料,一邊隨口向小李詢問項目核心技術供應商的信息。
“項目的技術合作供應商是哪一家公司,資質和技術實力到底怎麼樣?”
小李壓低聲音,悄悄告訴了我供應商的名字,以及背後隱藏的利益關係。
“是華宇科技公司,據說這家公司背景很深,老闆是蘇副科長父親的老戰友。”
“所以項目的招標流程完全走了形式,根本沒有公平競爭,直接內定給了這家公司。”
華宇科技?我聽到這個名字,腦海裏瞬間閃過三年前X城新區項目的競標畫面。
當時這家公司也參與了競標,因爲技術方案嚴重不達標,被我直接在第一輪淘汰。
沒想到我被降職之後,這家公司竟然捲土重來,還拿下了智慧新城的大項目。
如果這裏面沒有利益輸送和暗箱操作,就算是說破大天,也不會有人相信。
我正拿着筆,在資料上標註項目裏的漏洞和問題,辦公室門突然被輕輕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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