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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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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爲了實現弟弟在大學找女朋友的夢。

媽媽故意在大學開學前給我下藥,讓我連續昏睡三天。

等我醒來的時候,高考273分的弟弟已經頂替我去了首都的大學報到。

我買了火車票,想要去大學揭發弟弟頂替者的身份。沒想到卻被媽媽打折雙腿,關進地窖裏。

媽媽鎖上地窖的門。

“天天教你讓着弟弟,全當耳旁風。不就是一個大學嗎,你讓給他又不會掉一塊肉。”

“你給媽媽好好反省,甚麼時候知道做一個好大哥,好兒子了。我甚麼時候再把你放出來。”

她說完就去找她的好姐妹們打牌去了。

連續十天,她沒想起我,也沒給我送飯。

等地裏的雜草長到需要人拔掉的時候,媽媽這纔打開了地窖。

可我已經餓死了,再也沒法拔地裏的雜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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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肉體死去,但靈魂並沒有消散。

我嘗試了一下,發現我的靈魂只能出現在媽媽或者弟弟身邊。

看見我的屍體,媽媽並沒有哭,只是愣了一下,隨後給弟弟打去了一個電話。她像是一個犯了錯誤的孩子,急切地需要找到一個主心骨。

“你哥死了。”

“他肚子癟得厲害,是我把他關進地窖裏,忘了送飯給他,才讓他活活餓死的。”

“你說,你哥哥走的時候會不會在恨我啊?”

我恨媽媽嗎?

可爸爸走的早,媽媽一個農村女人把我和弟弟拉扯長大很不容易。

一碗粥。

弟弟喫稠的,我喫稀的,她喝米湯。

我怨她的偏心,但受她多年撫養,我對她上升不到恨的程度。

“媽,你也犯不着爲哥哥傷心,哥哥肯定是賭氣故意不喫東西把自己餓死的,地窖裏不是還有不少紅薯嗎?喫一個月都綽綽有餘了,怎麼可能會餓死。”

“而且肚子癟也不一定是餓死的呀,說不定哥哥就是故意給媽媽找不痛快,自S還僞裝成了餓死的樣子,就是想讓媽媽愧疚。”

“他也太幼稚了。”

聽了弟弟的安慰,媽媽鬆了一口氣。

“對,肯定是你哥跟我賭氣,故意不喫東西。或者故意裝餓死騙我。這樣的糊塗人,死了也沒甚麼可惜的。”

我心中酸澀,那樣乾癟的肚子,除了餓,恐怕只有重大疾病或者是神仙變才能弄出來吧。

而且媽媽一定忘記了,我有嚴重的紅薯過敏,吃了只會死得更快。

剛進初中,我和弟弟的食量都變的極大。

爲了喫飽飯,家裏兩畝地全種了產量大的紅薯。

我第一次喫紅薯的時候,喉管和鼻腔好像被甚麼東西一瞬間堵住,我無法呼吸,臉憋得青紫。

當時要不是有醫生路過了這裏。

我就徹底死了。

但媽媽一直覺得我是裝的,目的就是爲了給她找麻煩。

家裏沒有錢,我又不能喫紅薯,幾乎每天都在捱餓。

我跟媽媽商量能不能把其中的一畝地換成土豆。

她拒絕了我的提議,並罵道:

“甚麼過敏,我看就是你這個人太矯情,多喫幾次就不過敏了。”

“平時幫不上一點忙就算了,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你奢侈,會享受,喫個東西還挑三揀四的,是想累死我嗎?”

其實不是這樣的。

我在家裏並沒有享受甚麼,只要有空我就會照看那兩畝地。

每天起牀會把飯做好,把家裏的衛生打掃乾淨再去上學。

回來後又要馬不停蹄去地裏除雜草,在山上砍需要用來做飯和取暖的柴火。

而弟弟上學回來就躺在牀上玩他的二手遊戲機,媽媽還每天說他辛苦了,要等把豬賣了給他買好喫的補補身子。

導致我和弟弟雖然是異卵雙胞胎,除了長相不一樣,身體上的差距也隨着時間流逝越來越明顯。

弟弟長到一米七的時候,我只有一米五。

不到十四歲,我就嚴重營養不良,並得了無法根治的胃病。

喫不飽飯的情況一直持續到高中才結束,這時國家給村裏通路,幫着扶貧,每家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我回過神,看見媽媽對着弟弟噓寒問暖。

“你在首都缺不缺錢,要是缺錢一定要跟媽媽說,千萬不要跟你哥一樣,天天板着死木頭一樣的臉,情商低,也不會說話。跟別人欠了他幾百萬一樣,一點都不討喜。”

聽到這句話,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高一第一學期,我第一次拿到學校獎學金,想給媽媽分享這份喜悅。

打算用這筆獎學金給她買一件新棉襖和城裏人用的護膚品。

沒想到只得到了一巴掌和她唾沫橫飛的辱罵。

“你考得好很得意是不是,有沒有考慮過你弟弟考砸的感受!你滾,老孃沒有你這種冷血無情的兒子!”

我從此再也不敢和媽媽分享喜悅。

每次說話,我都要衡量媽媽會不會生氣,導致我在她的面前也越來越沉默。

變成了她眼中那個不討喜的樣子。

媽媽話鋒一轉,又誇上了弟弟。

“你就比你哥哥懂事多了,又孝順。幸好死掉的是你哥,要死的是你,媽也沒法活了。”

“你哥也是,以前就心思重,有點心術不正的。你給媽買一件好點的棉衣他也要搶功。哎,都是媽媽的孩子,你倆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對媽媽好不是應該的嘛,媽媽你也別生氣,哥哥只是太愛你了,難免走點歪門邪道。說不定他也是想通過自S奪走媽媽的注意呢。”

雖然我的肉體已死,但還是被弟弟柳堂的無恥言論氣的心梗。

媽媽拿走了我的第一筆獎學金,給柳堂買了一雙新球鞋。

一分錢也沒給我留下。

可媽媽畢竟是我的媽媽,就算她不愛我,我也憑藉孩子的本能去笨拙的愛她。

拿到第二學期的獎學金時。

我給在外做生意的小姨打了一個電話。

請她幫忙寄一件好點的棉衣來,我用獎學金付給她。

小姨和媽媽的生活觀念一向不和。

她們見面就吵架,故而小姨去城市闖蕩後,兩人很久纔會見一次面。

聽見我的話,小姨同意將棉襖寄回來。

包裹寄回家後,我滿心以爲媽媽會誇我一下,至少說一句:“柳源,你現在懂事了,知道心疼媽媽了。”

可我沒有想到。

媽媽竟然對柳堂又親又抱。

“媽媽,棉衣是我送給你的。”

我委屈地說。

卻發現她正在用一種十分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像是在說你怎麼是這種人。

“連你弟弟的這點功勞都要搶,我對你真是太失望了。”

不管我如何解釋,媽媽都不信我。

只覺得我不要臉,搶弟弟的功勞。

掛斷和弟弟的電話後,媽媽看着我的屍體。

下意識去摸了摸我已經發青的臉。

哽咽着罵道:“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糊塗東西,你弟弟還小,你當哥哥的讓讓他又怎麼了。就這麼脆弱,非要自S?”

聽着媽媽的罵聲,我在心中自嘲。

我讓了物質,讓了功勞,方方面面我已經讓了他整整十八年。

爲甚麼還要我把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讓給他,難道就爲了他幾句話嗎?

“媽,我好想給你找個大學生兒媳婦孝順你,但我成績不行。”

“好羨慕哥哥啊,雖然對媽媽不好,但是成績這麼厲害,真是給媽媽爭光。”

“不像我,廢物一個。”

“活着也沒甚麼用處。”

媽媽心疼他,從這一刻起,媽媽決定讓弟弟頂替我上大學。我和弟弟命運的輪盤開始轉動。

2.

媽媽決定把我的屍體埋了,她一個人,把我的屍體從地窖運到了堂屋。

按我們老家的傳統,死人不能見光。

她便隨手用我的舊被子蓋住了我的屍體。

剛坐下喘兩口氣,就看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朝她走來。

“打擾一下嬸子,這裏是柳源的家嗎?”

媽媽警惕道:“你誰?找柳源幹甚麼?”

“您別害怕,是我們廠長讓我來的。這孩子心實,一年前她媽媽腎衰竭,沒錢住院,柳源故意用廠裏的機器切斷了自己的左手大拇指。我們廠長要賠他二十萬,他還不要,說十五萬就夠了。廠長一打聽,才知道這孩子是爲了救母。”

“我們廠長從小也是媽媽帶大的,對孝順的兒女一向有好感。他聽說柳源考上大學了,特意讓我給他送學費和生活費。”

媽媽大驚:“他的左手拇指不是和別人打架鬥毆的時候被切掉的嗎?”

“誰告訴你的?廠裏監控明擺着柳源故意把拇指伸到了切割機裏,血都噴到了對面工友臉上,那還有假。”

高二寒假,媽媽突然查出了腎衰竭。

錢不夠,我便想了一個歪主意。

進廠裏打寒假工,然後自殘混到了一筆賠償金。

我媽失了一回神,權衡再三,把弟弟的手機號留給了男人。

“他去大學報道了,你打這個電話找他。”

“對了,他現在改了名字,叫柳堂。”

我的心一下揪緊,胸口止不住的發酸。

原來媽媽怕弟弟代替我後,在大學一直被稱呼柳源,他會不習慣。

特意提前交換了我和弟弟的名字。

讓弟弟能用自己的本名在大學裏學習生活。

媽媽爲了他,真是費盡了所有心思。

等男人離開後,媽媽特意和弟弟打聽話通了氣。

電話掛斷。

她沉默了半晌,忽然發出一陣冷笑。

“柳源,你夠狠,故意不說實情,是不是就等着這一天來了好道德綁架我,讓我這個當孃的心中難安。”

我嘆氣,忽然感到十分疲憊。

我明明解釋過手指是做寒假工的時候斷的,醫療費也是工廠給我的賠償金。

但弟弟一開口,媽媽就認定了我的手指是因爲打架鬥毆被小混混砍掉的。

並堅信昂貴的醫療費用全部是醫保報銷。

媽媽接着自言自語,像是在爲自己的決定找理由。

“你雖然出了錢,那也是你這個當大哥,當兒子的責任。我和堂兒都不欠你的。”

“況且是你先騙了人家的錢,不道德在先。你弟弟不聲不響給我捐了腎,這纔是真正的孝子。你們之間高下立判,堂兒是最應該拿到那筆資助的人。”

聽見這話,我有些無奈。

可是媽媽,你身體裏的那一顆健康的腎臟也是我捐給你的。

解釋無用,她有着自成一體的腦回路,並且永遠無條件相信弟弟。

就連弟弟在媽媽生病期間染上賭博偷走了家裏的所有存款。

他只要一句:

“我看見哥哥進過媽媽的房間。”

媽媽便堅信偷錢的人是我,並罰我在雪地裏跪一晚上反省。

第二天我發起高熱,差點一命嗚呼。

我怨她。

都是她的孩子,爲甚麼她永遠只聽見柳堂一個人的聲音。

可她是生我養我的人,再偏心,我也做不到看着她去死。

所以還是決定把自己的一顆腎捐給她。

醫生判定我的體重過輕,不符合捐贈標準。

我便逼着自己喫所有一切能長肉的食物,哪怕胃部痙攣痛到滿地打滾也沒有放棄過。

可媽媽認爲我體重上升是不重視她的表現。

看我更加不順眼,輕則辱罵,重則打砸。

捐S後。

我的身體變得更加虛弱,將來走進社會,根本無法從事重體力勞動。

我只好加倍刻苦的學習,希望能通過大學改變我的命運。

但因爲她的偏心。

我做出的一切努力全都給柳堂做了嫁衣。

他春風得意,我枯骨黃土。

我的屍體被媽媽埋在後院的菜地裏。

她埋完,坐在地上,地上的影子被夕陽拉的老長。

我站在她身後,看出了那麼一點孤獨和寂寞的味道。

我考上大學的事沒跟任何人說,媽媽讓柳堂替代我後,村裏人都認爲是柳堂自己考上的大學。

還嘲諷我平時成績好肯定都是抄的。

不然爲甚麼偏偏高考就落了榜。

後來有好事者向我媽問起我,媽就說我自S了。

“哎,當初就是想把他關進地窖,小小的教育一下這孩子,誰知道他想不開。”

現在村頭村尾都知道我柳源是個脆弱的懦夫,被親媽稍微懲罰一下就自S,根本不管當孃的感受,真是個白眼狼自私鬼。

所有人都在斥責我的不孝,同情媽媽好不容易把兩個兒子拉扯成人大兒子還自S了。

我覺得心累,便離開她到了弟弟柳堂身邊。

到這裏我才發現,柳堂壓根跟不上課業,因爲壓力巨大又走上了賭博的路。

那位打算資助我的廠長並不是傻子,聽說我改了名字,稍微一查就查到了柳堂取代我的真相。

柳堂被舉報了。

學校開除了他。

學校想找我回來上學,但聽人說我自S了,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柳堂在大城市裏無所事事,徹底染上了賭癮。

等我再回到媽媽身邊的時候,她正和姐妹們打牌,一邊打一邊聊天。

農村婦女聊天的東西就是老三樣。

丈夫兒女土地。

慢慢的,話題就落在了我和弟弟身上。

“別提了,柳源那孩子沒福氣,糊塗自S了。”媽媽一邊摸牌一邊道:

“還好我那個小兒子不錯,上了好大學,又孝順我,我的後半輩子可全都指望他了。”

其他人恭維道:“堂兒前途那麼好,你以後可有福了。”

忽然,有人給媽媽打來了電話。

電話接通,柳堂着急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你現在身上有錢嗎?我在大學和朋友做項目,需要二十萬週轉資金。”

3.

我知道,柳堂並沒有在做甚麼項目。

他只是欠下了二十萬的賭債。

再還不上錢,地下賭場的老闆不會放過他。

周圍的阿姨們紛紛誇讚:

“堂兒真是有出息,都在外面做項目了,肯定不少賺吧。”

柳堂忙不迭道:“怎麼不賺,二十萬一投,賺個小百萬也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媽媽得意極了,仰起腦袋像是一隻驕傲的孔雀。

“我兒子就是有出息,這樣,你們一人給我兒子轉十萬塊錢,等他賺了錢,自然會給你們分紅。”

阿姨們恭維歸恭維,一旦涉及到了真金白銀的事,跑的比誰都快。

她們紛紛找藉口跑走了。

媽媽呸了一口。

罵道:“都是些勢利小人,這點錢也不借。”

她回到家裏,找人把地轉讓了出去,又賣掉了許多東西,才堪堪湊到了五萬塊錢。

又四下去找人借錢。

但現在的人錢袋子捂得緊,從村頭走到村尾也就借到了一萬。

媽媽把這六萬塊錢轉進了柳堂的銀行卡里,又打電話小心地說:“還有十四萬你別急,媽媽想辦法給你湊。”

柳堂收了錢,在電話另一邊安慰道:“媽,你別急,我有個門路,可以快點湊夠十四萬。”

媽媽一聽,連忙問是甚麼門路。

柳堂裝作很爲難的樣子,“算了,也不是甚麼好的。我再想想辦法吧,只是項目因爲缺錢失敗的話那就太可惜了。”

媽媽神色慌張,催促柳堂告訴她。

連着催了三次,柳堂才道:“我聽說老家那有個老闆的女兒死了,想給她買個贅夫下去伺候她,給十五萬呢。”

“哥哥不是才死了,挖出來封棺材裏送過去就行。”

聽到弟弟這麼說,媽媽肉眼可見的猶豫了。

她搓了搓手指,聲音沾上了幾分不安。

“堂兒,他雖然不孝,可畢竟是你哥哥。已經入土爲安了還挖出去給人入贅,他會不得安息的。”

柳堂自嘲道:“媽,您別介意,我就是太着急了。”

“雖然哥哥已經死了,但我絕對不會因爲自己的困難傷害他的屍體。”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用。”

一聽見弟弟的示弱,媽媽心疼壞了。

咬咬牙。

“死人哪能跟活人比,媽馬上把你哥的屍體送過去,你哥在天之靈肯定會理解的。”

“幫助弟弟就是他這個做大哥的責任!”

媽媽說完,立刻回家,用鐵鍬挖出了我的屍體。

但屍體早就已經腐爛的不成樣子。

媽媽愣了一下,別過臉去。

接着大口呼吸了一會兒。

我看見了媽媽的眼淚,啞然失笑。

媽媽不是很討厭我嗎?我都死了這麼久了,怎麼還會哭呢。

沾了不知名小姐的光,原本直接被埋進土裏的我得到了一口棺材。

媽媽拿到了十五萬,用其中的一萬還債後,把剩下的十四萬都轉給了柳堂。

4.

大老闆是個講究人,冥婚入贅他也擺了二十桌酒席,還請了媽媽上座。

忽略掉門口的兩張黑白照片。

兩個人親家公親家母相互叫着,好像真是一對普通夫妻的父母在婚宴上交談。

說來也巧,那個曾經救過我一命的醫生也是大老闆的座上賓。

他看見媽媽,心裏似乎有點印象。

“我記得你,家裏種了兩畝地的紅薯。”

媽媽擺擺手道:“那個時候窮,沒東西喫,種紅薯也是爲了填飽肚子嘛。”

醫生笑了笑。“我記得你那個大兒子,竟然喫紅薯過敏。反應還挺嚴重。當初要不是我路過,你那兒子只怕就走了。”

媽媽呼吸一滯, 兩手不停顫抖。

她哆嗦着脣,看向醫生。

“你說甚麼?你再說一遍?”

醫生不明所以。

“你大兒子紅薯過敏啊,你難道不知道?”

醫生忽視了媽媽臉上的痛苦和難堪,繼續問:

“對了,你的那個大兒子去哪裏了?我這裏進了一批過敏藥,下次要是誤食紅薯喫一粒就好。”

媽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死了。”

醫生尷尬地道歉。

“不好意思,我以爲去世的是你另一個兒子,門口的照片和你大兒子小時候差距太大了,我沒認出來。”

其實也不能怪他。

當時他遇見我的時候,我剛剛進初中,年紀不大。

長相也還可以,不是照片裏那副營養不良憔悴不堪的樣子。

醫生搓了搓手指,還是沒能忍住心裏的好奇。

“他是誤食紅薯死的?”

媽媽失神地搖了搖頭,她是從饑荒年代走過來的,知道餓肚子有多痛苦,餓死的人有多慘。

她指尖捏的泛白,神情迷茫。

接着看向醫生,像是想要確認些甚麼。

“過敏,真的就那麼嚴重。真的會死?”

“需要看情況,不過你兒子當年那個反應,堅持五分鐘沒死我都算他堅強。”

媽媽將自己的掌心掐的出血纔沒有失態。

宴席上觥籌交錯,沒有人注意到一個農村婦女的沉默。

只有我看了出來。

媽媽是在強撐着,纔沒有倒下。

宴席結束後,我的棺槨留在了大老闆這裏。

之後下葬到了他的女兒身邊。

媽媽很快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

她一邊往回家的路上走,嘴裏一邊忍不住嚷嚷。

“過敏會死?過敏怎麼可能比餓肚子還狠呢。”

“你難道是笨蛋嗎?沒飯喫不會叫救命?”

“你讀了那麼多的書,怎麼連自救都不會。”

媽媽不停怪我,怪我沒有叫救命,怪我沒有想到辦法自救。

好像這樣一來,她的心情就會好受一點。

可我家的地窖極深,我嗓子都喊啞了,也只有媽媽你一個人聽見。

你當時說:“叫甚麼救命,難道我教育你是虐待你了嗎?我是不會現在把你放出來的,一定要讓你刻骨銘心,徹底學乖纔好。”

我沒有了喊叫的力氣,身體虛弱而疲憊。

只能躺在一堆讓我過敏的紅薯中間,絕望地等死。

她忽然大腦一片空白,又想起了甚麼,停下了那些責怪我的唸叨。

沉默半晌後,她擦了擦眼角的淚。道:

“我的兒,這就是你的命。”

“媽媽只剩堂兒了,你弟弟那麼懂事乖巧,你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他。”

“還好,我還有一個兒子,他出息了一定會孝順我的。”

她一邊走,一邊說着要我保佑柳堂。

等進了家門,看見那口黑壓壓的地窖,她才張了張嘴,下意識說了聲“對不起。”

然後她刻意移開了目光,不再去看那個地窖。

第二天,媽媽鎖上地窖門,搬來水缸壓在了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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