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奶奶出殯當天,我被親爹賣進了磚窯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奶奶出殯當天,我被親爹賣進了磚窯

奶奶出殯當天,我被親爹賣進了磚窯

我擦拭奶奶遺體時,發現她指縫裏嵌着後院的泥,指甲斷了半截,掌心還有沒結痂的擦傷。

可當我向爸提起奶奶狀態的異常時,他只輕描淡寫地說了聲,"老人家生病,就是摔不得"。

他和我叔急着回城裏做生意,催着明天就將屍骨未寒的奶奶火化。

葬禮一結束,他就催我去外地工作,實際卻是將我賣到了黑磚窯。

我拼死從鐵絲網下逃回來,才得知我爸夥同我叔不僅搬空了老宅的值錢貨,還一直垂涎於奶奶的拆遷款。

在奶奶廢品站的鐵盒裏,藏着一部屏幕裂了的舊手機和一份體檢報告。

我分明看到報告中,她的各項指標正常,根本不是病死。

舊手機的錄音裏傳出我爸的吼聲:"我是你兒子!這些存款你不給我,你留給誰?給我那個賠錢貨?"

1

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臉上掛着擦不乾淨的淚痕,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似乎是父親賈鴻遠和叔叔賈廣文在院子裏爭吵。

“這下葬費弟你來出唄,我現在手頭緊。”

“你天天喫香喝辣的,這錢你出不起?這邊人都是我叫來辦事的!”

“你幫我辦好事,之後還等着房屋拆遷分款呢......”

“你少來這套。我本來就有份!”

賈廣文從靈堂外走進來,頻繁地低頭看手機,皺着眉開口:

“年後還得回城裏做事,拖不得了,明天就火化。”

他說這話的時候連看都沒看靈位一眼,語氣像在例行公事。

靈堂裏一片死寂,只有靈位上的遺照裏奶奶在笑。

賈鴻遠蹲在門檻上抽菸,他吐出一口白煙慢慢說:“聽你叔的。”

我撲上去按住棺沿,連忙說:“三天了,按規矩得......”

話還沒說完,賈鴻遠一巴掌把我扇到了地上。

他拍拍手,站起來居高臨下看着我。

“你靠我們辛苦掙錢長大的,有甚麼資格定規矩。”

"你奶奶的病拖了這麼久,醫藥費花了多少你心裏沒數?趕緊辦完事,我們還得回去照顧生意。"

我嘴角磕在水泥地上,嚐到一股土腥味,可能是晚上哭得太用力,已經沒有力氣爬起來。

周嬸從敞開一半的院門外探頭進來,小聲說:“大過年的,別讓孩子跪着了。”

賈廣文頭都沒回,語氣不耐煩:“嬸子,小孩不懂事,這是我們家家事,您別管了。”

“你們可別怪默兒呀,他從小被桂芳姐拉扯大的,和他奶奶可親了。”

賈鴻遠擺擺手:“我們不會虧待他的,您放心。”

他一邊說着,一邊不耐煩地將院門關上。

我端起臉盆裏的毛巾擰乾,掀開棺布一角,給奶奶擦臉。

毛巾擦過她的手指時,我停住了。

她的指甲縫裏嵌着黑泥,右手中指指甲斷了一截,斷面有碾壓痕跡,像是被甚麼硬東西碾過。

我輕託着奶奶的手翻過來看。

掌心有兩道新鮮的擦傷,還沒結痂。

"她手上怎麼有泥?"我抬頭問道。

賈鴻遠吐了口煙:“老人家生病,就是摔不得啊。”

賈廣文不耐煩地擺手:"趕緊收拾,道士都在外面等着。"

當天夜裏,我拿着手電筒走到後院,去年這時候奶奶還坐在槐樹旁的石磨上擇菜,現在石磨上已落滿了紙灰。

怎麼感覺石磨旁的土這麼鬆軟?

出殯那天早上,靈堂裏擠滿了人。

賈鴻遠帶着一個穿軍綠色棉襖的中年男人擠到我面前,身上有股煙味。

“這是你的表舅。你先收一下東西,他在縣城給你找了個活,先去幹着。”

“我是你遠房表舅褚德發,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褚德發拍了拍我的肩膀,"舅一會帶你去鎮上喫口熱乎的,散散心。"

我沒理會他。

褚德發拽住我胳膊往院外拖。

"走吧,等天黑了也不好開車。"

賈鴻遠胡亂地把一個塑料袋塞進我懷裏,裏面是幾件衣服,一條毛巾。

我被推進巷口的一輛白色麪包車。

褚德發回頭衝我笑,然後一腳油門,車開了。

車子啓動後,我從後窗看。

只看見賈鴻遠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裏,賈廣文已經轉身回了院子。

麪包車顛上土路,車窗外皖北平原正在落雪。

2

麪包車開了四個多小時,窗外的路越來越偏,從省道拐到縣道,從縣道拐到土路。

他沒有避諱我,接了個電話:“快到了,還有半小時。”

“到了會讓人接應,到時候錢會轉給你。”

電話掛了之後,我從後視鏡裏看到這個叫褚德發的男人嘴角動了一下。

雖然本就對他沒甚麼印象,但和幾小時前套近乎的態度相比判若兩人。

車停在一片荒地邊上。

褚德發把我交給一個光頭,他眼神兇悍,脖子上有道發白的疤。

光頭領我走進兩米多高的鐵絲網圍牆。他推開鐵絲網的門,把我往裏一推。

“這是甚麼地方?”

“囉嗦!來這兒只需要想着怎麼賣命。”

我立刻慌了神,急着想要脫逃。

光頭一把拉住我,拳腳一併落在我身上,沒喫飯的我毫無脫身之力。

“跑不掉的,別想。”

我被踹進土坯房時,裏頭十幾個男人擠在一起,地上鋪着破編織袋,空氣裏一股酸臭味。

一個光膀子的靠在牆根,打量着我:“喲,來了個小傢伙。”

磚窯圍牆拉着鐵絲網,門口兩個看守輪班。

每天天不亮就被趕起來搬磚,搬到中午給半碗稀飯。

我手上磨得滿是血泡,皮肉粘在磚面上撕都撕不下來。

搬不動的時候,監工就拿皮帶抽:“裝甚麼死?慢了就抽你。”

直到某個夏夜,夜裏下起暴雨,四周都停了電。

那個光膀子的男人湊過來壓低聲音:“後牆鐵絲網有個洞,被雨水泡鬆了,往外爬一百米就是公路。”

我問他:“你怎麼不走?”

他捲起褲腿露出了扭曲的疤痕。

“我跑不了,腿被打斷過。你年輕又個子小,跑得掉。”

暴雨裏我爬出鐵絲網,鐵絲劃破了手臂,血和雨水混在一起。

我光腳跑了不知道多久,不知不覺到了公路邊。

一輛拉煤的貨車在我前面減速,司機從車窗裏探出頭。

“小子,這麼大雨,怎麼跑到公路上來的?”

我如落湯雞般,喘着粗氣,飢餓和疼痛讓我說不出話。

他嘆了口氣:“上來吧。”

我沒說話,爬上車斗,蜷在煤堆裏。

我扒了三趟貨車回到皖北。

中間在火車站要了兩天飯,一個賣包子的大姐看我可憐,給了我一袋包子。

我一路走一路喫,到鎮上時天黑了。

院門上掛着一把鏽鎖,裏面搬得精光。

我翻Q進去。堂屋的門敞着,地上有搬東西留下的拖痕。

“沈默?”隔壁牆上冒出周嬸的頭。

"你可回來了!怎麼像挖煤回來一樣?”

“你爸你叔把值錢的東西全拉走了,你奶奶的壽衣都是借的。”

"嬸,我奶走的前段時間,你聽見我家發生了甚麼沒有?"

"我記得有天晚上,你爸在你奶奶屋裏吵,甚麼‘你不簽字不行',你奶奶沒吭聲。後來你叔聲音也出來了,兩個人吵了快一個鐘頭。"

“籤甚麼字?”

“我沒聽清。"周嬸頓了頓,"你爸那個脾氣我沒敢過去。

“我聽他們說我奶奶當時病情加重了。”

“這我就不清楚了,前段時間桂芳還能和大夥一起搓麻將呢。”

"老宅那邊是不是要拆遷?"

她愣了一下。"老街那條,聽說要拆。"

我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最粗的那條枝幹上還掛着奶奶之前留下的兩把鑰匙,我只知道其中一把是廢品站大門的。

槐樹下那片被人有意填埋的土,已經凍得梆硬了。

3

我推開廢品站鐵皮棚的門,棚下堆滿廢品,分好了一半。

依稀記得奶奶分揀的規矩好像是紙板靠西牆,塑料歸東角,金屬扔中間麻袋。

我蹲下來,把奶奶沒分完的那堆接着分完,紙板上的灰蹭了我一臉。

奶奶放個人用品的櫃子裏有一個上鎖的鐵盒。我拿起來搖了搖,裏面似乎有東西。

想着第二把鑰匙或許有用,結果插進去一擰就開了。

不過裏面只有一本薄薄的體檢報告,還有一張紙條。

這應該是去年的體檢報告,除了血壓稍微高一點,各項指標基本正常。

還記得當時奶奶體檢回來,手舞足蹈地和我說自己至少還能再活二十年。

可出殯那天賈鴻遠跟我說的是"她病了很久,拖了半年,藥錢花了不少"。

另一張紙條上歪歪扭扭寫着:"默兒,站裏西牆根第三個缸,奶奶給你存了學費。"

西牆根果然有三個破缸,前兩個裏面是空塑料瓶。

第三個缸裏塞着一個塑料袋,袋子裏一條舊手帕包着一沓零錢,都是十塊二十塊的,揉得皺巴巴的。

差不多兩萬四千塊,都是奶奶收廢品一分一分攢出來的。

手帕底下壓着一張塑封着的營業執照。法人寫着"沈默"。

奶奶用我的名字註冊了這家廢品站。

我繼續摸索着缸底,發現了一部舊手機,屏幕裂了一條縫。

我把手機擦乾淨,翻出廢品堆裏的充電線,充了半小時纔開機。

手機裏有一段錄音。

賈鴻遠的聲音炸出來:"媽,你手裏還有多少?把錢給我!"

奶奶的平靜地說:"別想了。都和你說了多少遍了,那是我的棺材本——"

"我是你兒子!你不給我,你留給誰?給我那個賠錢貨?"

"這錢是給默兒上學的。"

"上學?上甚麼學!初中沒畢業就出來幹活,還上甚麼學?把錢給我!"

錄音到這裏斷了。

我聽出賈鴻遠的聲音是在吼,奶奶一直壓着嗓子。

晚上我去了鎮上找老張。他在門口扎花圈。

"張叔,我奶奶的入殮是您做的。她身上有沒有不正常的?"

老張掏出煙點上,抽到半根纔開口。

"後腦勺有一塊頭髮粘在一起,洗不掉。血幹了結痂和頭髮粘在一塊,像是磕過硬東西,雞蛋大小,偏右。"

"您怎麼處理的?"

"沒處理,淨身不能動那個位置,溼毛巾擦不掉。"

我回到廢品站,把手機放回鐵盒鎖好,用一塊鐵皮和幾根釘子補上棚頂的破洞,坐在奶奶的藤椅上。

不知不覺地天就亮了。

4

賈廣文取保候審出來那天,賭債又催上門了。他老婆還帶着孩子跑了。

他在鎮上兜兜轉轉了三天,沒人肯借錢給他。

等他找到廢品站的時候,我正在給一臺舊冰箱除霜。

"默兒,我聽周嬸說你回來了。"

他站在棚門口,頭髮白了一半。

"收廢品幹得還習慣吧,也算是繼承你奶的飯碗了。"

"還好,就當是混口飯喫。"

“之前你舅給你找的工作是不是不靠譜啊。”

我搖搖頭不想說話。

他走了進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叔,你有甚麼事直接說唄。”

"我就像來跟你借點錢。生意出了點問題,那些賭債的人還在追我,你爸現在也抽不出閒錢來,我再不還點,他們要弄死我。"

"我奶留給我的錢我還存着呢,不過也沒多少錢。"我擦了擦手。

“你要是急用,我可以給你打個欠條。”

“不愧是我的好侄兒啊。”賈廣文在我面前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我把剛煮好的面推回他面前。

"叔,趁熱喫。"

賈廣文端起碗,喫的時候眼眶紅了:“你這手藝從我媽那邊學的吧。”

"叔,奶奶走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現場?"

他臉色變了,手中的筷子滑到桌上。

"我......是啊,你奶奶身體不好,搶救不過來了......"

"後院石磨旁邊的土。"我盯着他,"和奶奶指甲縫裏的泥是一樣的。"

他把碗一擱,站起來就往門口走。

"賈廣文。"

"你走不了。"我站起來擋住門,"周嬸聽到你跟我爸在院裏和奶奶吵房產簽字的事,老張也說奶奶後腦頭髮粘着血痂。他們都是人證。"

他退一步,背抵上廢鐵堆。

"還有,石磨上血跡沒洗乾淨。直接報警有人證物證。"

"你......你想幹啥?"他聲音發抖。

"你明明知道奶奶是怎麼去世的,爲甚麼要騙我她是病逝的!你們兩個在場的,輕則涉嫌遺棄罪,重則算故意謀S。你現在要還不和我說實話,你取保候審的保證人,保不了你第二次。"

我步步靠近他,“你現在也S不了我,畢竟明天一早唐姐會來這裏回收廢品。如果我不在,那第一個懷疑的就是你。”

他嘴脣哆嗦,臉色鐵青。

5

“默兒,你怎麼這樣想我?”

“我憑甚麼不這麼想?那之前你們怎麼還把我賣去做苦力?”

“冤枉啊!我真沒參與這事!”

"我和你說我知道的,但求你不要報警,叔之後把拆遷款都給你。我現在甚麼都不要了!”

他低下頭,嘶啞的聲音從嗓子裏擠出來。

“那天晚上你爸拉着我去找你奶簽字,把房產過戶給他。”

"我哥非讓她簽字,她不肯,說拆遷款既要養老,也要留給你上學買房。就這樣吵起來了。"

"然後呢?"

"後來你爸就推了她,不過我沒動手。"

"我們也沒想到她老人家就摔了,還撞在石磨上。我當時連忙扶她起來。"

"那之後送醫院沒?"

"你爸說不用送,說她自己能緩過來。"

"守財奴當然會說不用送,我奶奶的命哪裏有自己手裏的錢重要。更何況,她如果死了,不僅是存款,還有拆遷款你們都可以瓜分了。難道不是嗎?"

他把臉埋進手掌裏,"第二天我去看了她一眼,她躺在牀上一聲不吭,閉着眼。我以爲她睡着了。第三天......人就沒了。"

"你走吧。"

他愣了一下。

"我之後會找我爸問個明白的。你先處理你的事。"

“侄兒,這些年來實在是對不起。但我還想告訴你一個事。”

“甚麼?”

“之前你爸說的那個叫褚德發的遠方老舅,是騙你的。他是你爸媽之前做生意時的合夥人,後來破產就專搞詐騙了。我當時還以爲你再也回不來了......”

“得虧我命大。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賈廣文離開的時候,碗裏的面已經冷掉了。

我打開手機,重新播放剛剛與他的對話錄音。

他以爲自己只是一場家庭糾紛的見證人。

但他不知道,從他告訴我的第一個字開始,就已經從"嫌疑人"變成了"同案犯"了。

6

我又收到了新的廢品,那批設備是倒閉理財公司清倉的。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