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六十大壽那天，老伴用四十萬退休金全款買了仿生機器人。

「敏敏，聽了父母40年的話，我這次想爲自己活一場。」

我有些疑惑。

「華業？你這是說甚麼胡話。」

「雖然咱們是父母包辦婚姻，但現在兒孫滿堂，生活幸福，也沒甚麼遺憾了。」

他顫巍巍的起身，拆開大紙盒。

「不，我有遺憾。」

看到機器人和他初戀一模一樣的臉時，我懵了。

原來這麼多年他從未放下過初戀江韻如。

兒孫們連忙去拉扯林華業。

「爸，你真是老糊塗了，都這個年紀了，鬧甚麼？」

看着眼前的混亂，我把他的體檢報告死死的藏在身後。

「離婚吧。」

「你說的對，餘下的時間，我們也該爲自己而活。」

......

「爸，你是不是瘋了？」

「二十五年前江阿姨回國，你們就偷偷摸摸在一起，現在你還買個假的回來噁心人？」

大兒子林建國的咆哮聲，震的我頭暈眼花。

吊燈照着機器人的臉，竟與年輕時的江韻如分毫不差。

我站在茶几旁，手指冰涼，死死攥着兜裏剛拿到的體檢報告。

「建國，你胡說甚麼？」

我轉過頭，盯着林建國，聲音發顫。

「媽，我......」

兒子臉色一變，自知失言，下意識的朝女兒林曉欣看去。

林曉欣躲閃着我的目光，把頭扭向一邊。

我往前走了一步。

「曉欣，你哥說的是真的？二十五年前，江韻如回國，他們見過？」

「媽，都過去那麼久了，就是見了幾面，有甚麼好計較的。」

林曉欣支支吾吾，語氣裏帶着不耐煩。

「再說了，江阿姨那時候剛離婚，挺可憐的，我爸也就是去幫幫忙。」

我渾身發冷，原來他們都知道。

林華業豁出去了，狠狠的拍了一把桌子。

「敏敏，我也不瞞你。」

「三十五歲那年，韻如回國，我們重逢了。」

「那一個月，是我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只可惜她後來出了車禍。」

林華業閉上眼，臉上浮現出痛苦。

「只可惜，快樂的日子只有一個月，她就出車禍意外死了。」

「從那天起，我的心就跟着她一起死了。」

「我爲他操辦了婚事，更是以丈夫的名義爲她立碑。」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

三十五歲那年，我們創業失敗，債主天天堵門。

爲了供兩個孩子上學，我一天打三份工。

白天在超市做理貨員，晚上去餐館洗碗，晚上還要踩着縫紉機做衣服。

那時候的林華業無所事事，我也從未催過他擔心他有壓力。

他藉口去外地做生意，我還拿了十萬塊錢給他，

只怕這錢被他拿去給初戀立碑了吧。

想到這裏，我再也壓抑不住我內心的憤恨，

「林華業，你對得起我嗎？」

「我嫁給你四十年，陪你跨越了六個城市，背井離鄉。」

「更是爲你生下一雙兒女，將他們培養成才，送進名校。」

如今兒女們家庭美滿，事業有成。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他讓我得知了這樣殘酷的真相。

我以爲的恩愛半生，實則是他痛不欲生的將就。

林華業迴避了我的質問，遞給我一紙離婚協議。

「敏敏，咱們放過彼此吧。」

我看着離婚協議書，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好，我籤。」

「媽，你別衝動，爸糊塗了，你也跟着鬧甚麼？」

林曉欣急忙拉住我，眉頭緊鎖。

「傳出去，我們做兒女的臉往哪兒放？到時候有你們後悔的。」

我推開女兒的手，冷冷的看着她。

「曉欣，你爸沒糊塗，他清醒得很。」

「我也一樣。」

林華業冷笑一聲，顫抖着拿起筆，在協議書上籤下了名字。

「我這輩子，最不後悔的就是今天。」

我收起協議書，林華業興奮的對機器人低語。

「韻如，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他還不知道，體檢報告查出了他的癌症。

林華業，早已時日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