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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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前夜，月餅廠的封口機突然壞了。

我帶着工人熬到凌晨四點，硬是保住了八百萬的訂單。

可第二天的表彰會上，爸爸卻把“救廠獎金”給了弟弟。

“設備是阿軒找人修好的，獎勵八萬八，以後發發發！”

我看向弟弟，他正低頭打着遊戲，連封口機在哪個車間都不知道。

姐姐也拿了六萬六。

理由是她昨晚打開了廠區所有燈，還發了條朋友圈：

“再難，也要和家人站在一起。”

輪到我，媽媽只遞來的一張扣款單。

“機器爲甚麼會壞？說明你巡檢不到位，扣本月工資。”

底薪3000，扣款5600。

合着我一夜沒閉眼，最後倒欠廠裏兩千六。

眼看我沉默，爸媽又乘勝追擊，要把我手上的公司股份全轉到姐姐跟弟弟名下。

“你姐馬上結婚，得有一份體面的嫁妝。”

“你弟要買車談對象，廠裏不得得給他撐撐場面？”

可那股份，是我三年前拿下商超渠道後，他們親口許給我的。

我沒吵沒鬧。

只是轉頭撥通了被我拉黑三次的隔壁廠電話。

“月薪五萬，百分之三十股份，我帶來的客戶按利潤分成，還算數嗎？”

......

“當然算數，楊小姐，我們老闆等您這句話等了三年了。”

掛斷電話，表彰會還在繼續。

媽媽把那張扣了兩千六的工資條拍在桌上。

“你發甚麼愣？出去接個電話就想躲過去？”

“扣你工資有錯嗎？這叫規矩！”

我拉開椅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沒錯。”

弟弟楊軒從遊戲裏抬起頭，嗤笑。

“二姐，你也別覺得委屈。”

“我找人修機器可是搭了大人情的，八萬八的獎金我還嫌少呢。”

他連封口機長甚麼樣都不知道，昨晚他在網吧通宵。

姐姐楊欣把玩着剛做的美甲，陰陽怪氣。

“就是啊，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我昨晚在廠裏開燈守夜，也累得夠嗆。”

“咱們都是爲了廠子好，你別總拉着個臉。”

爸爸咳嗽了一聲，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股權無償轉讓協議》。

上面寫得清清楚楚，我名下百分之十的股份，百分之五給姐姐，百分之五給弟弟。

“你姐下個月辦訂婚宴，男方家境好，她手裏沒點實權，嫁過去要受欺負的。”

爸爸語重心長。

“你弟也老大不小了，談了個空姐，人家要看廠裏的實力。”

“你當姐姐的，就大度一點吧。”

媽媽也跟着幫腔。

“你一個女孩子，早晚要嫁人的，股份留在你手裏也是浪費。”

我看着那份協議，只覺得胃裏一陣噁心。

十二歲那年，我發着高燒在車間裏踩縫紉機。

縫針刺穿了我的食指，血流了一地。

那天，爸媽帶着姐姐和弟弟去了市裏新開的遊樂園，喫着我連見都沒見過的全家桶。

回來後，媽媽看都沒看我包着紗布的手，只罵我弄髒了布料。

十八歲，我考上了一本。

爸爸撕了我的錄取通知書，把我鎖在柴房。

“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甚麼用？去廠裏幹活，供你弟上大專！”

而現在，他們要拿我喝到胃出血換來的股份，去給這倆廢物做臉面。

委屈到了極點，反而變成了憤怒。

“我不籤。”

我把協議推了回去。

會議室裏瞬間安靜了。

弟弟把手機往桌上一摔，瞪起眼睛。

“楊欣文你甚麼意思？給臉不要臉是吧？”

“你喫家裏的住家裏的，連你這條命都是爸媽給的，要你點股份怎麼了？”

姐姐皺起眉頭。

“二妹，你怎麼變得這麼自私了？”

媽媽直接站了起來，指着我的鼻子。

“你籤也得籤，不籤也得籤！這廠子姓楊！”

“離了我們楊家的招牌，你算個甚麼東西？”

我看着他們，胸口氣得劇烈起伏。

“股權變更需要走工商流程，還要查驗稅務，下週一再說吧。”

我沒有直接撕破臉。

因爲我手裏還有幾個尾款沒結清，現在鬧翻反倒便宜了他們。

爸爸見我鬆口，臉色緩和了一些。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計較那麼多幹甚麼。”

他頓了頓。

“明晚中秋節，你訂個好點的包廂，把沈總請出來喫頓飯。”

“沈總那邊明年的單子，讓阿軒去對接。”

我猛地抬起頭。

沈總是我的核心大客戶，佔了廠裏三分之一的利潤。

“他去對接？”

“怎麼？你弟是男丁，以後廠子都是他的，他提前熟悉熟悉業務不行嗎？”

媽媽橫了我一眼。

“你明晚就在旁邊打個下手，教教你弟怎麼跟人敬酒。”

“行。”

我站起身，強撐着扯出笑。

“當然沒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