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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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的父親？

我仔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開口問：“你知道我愛喫甚麼嗎？”

父親雙目沉沉凝着怒意，對我的問題不屑一顧：

“宋梔枝，你鬧夠了沒有？”

“想喫甚麼找廚娘去，在這裏裝可憐給誰看？不知道的還以爲相府連一口喫的都缺你的！”

我沒理會他，只拍了拍小二的肩：

“上一份我常喫的菜。”

小二樂呵呵地應了聲好：“宋小姐稍等，這就給您上您愛喫的燒花鴨。”

連一個酒樓小二都知道我的口味，和我生活了十八年的親生父親卻一無所知。

這一刻，我好像忽然明白，我的遺忘症，到底遺忘的是甚麼了。

“這是我母親生前最愛來的酒樓。”

我盯着父親的眼睛，聲音輕得像風：“您可比我這個患遺忘症的人還要健忘。”

“你說甚麼？”父親憤怒的表情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沒等他繼續說，繼室王秋霜就施施然開了口。

“好了，哪有父女像你們這樣，每次見面都吵。”

“枝枝啊，你父親有咳疾，動不得怒，你就少惹他生氣了。”

我看着父親慘白如紙的臉，又轉頭看向王秋霜白裏透紅的臉頰。

恍惚間想起，我當初曾特意爲父親買過一根靈芝治咳疾。

“我不是花三千兩買了顆年份好的靈芝嗎？沒給他用？”

這句話說完，他們三個人再次陷入沉默。

站在最末端的丫鬟突然開口：

“小姐，您忘了？靈芝帶回來的當晚，夫人和二小姐突然高燒不退，大夫說要用靈芝做藥引，老爺自然就沒能用上。”

“這些年眼看着咳疾越來越重，卻再也找不到年份那麼好的靈芝了。”

心口驟然泛起陣陣鈍痛，我的腦海裏閃過一絲我跪在祠堂的畫面。

那天我曾去搶回靈芝，我的手還沒碰到王秋霜，她就突然從牀上摔了下來。

“枝枝，我不要你還那三千兩銀子，這靈芝是我和你妹妹的救命藥，就當我們買你的還不成嗎？！”

她和宋珺寧哭得撕心裂肺，倒像是我來要S她們母女一樣。

我攥着銀莊的憑據給父親看，他卻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我臉上。

“我還不瞭解你？你娘要是留給你這麼大筆銀錢，早就被你敗光了，還能留着給我買藥？”

“把靈芝交出來，馬上給你母親和妹妹道歉！”

那天，父親下令把我押着，給宋珺寧母女磕頭，直到我的額頭磕出一個血洞。

之後又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進祠堂，罰我禁閉三日。

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漸漸變得健忘。

我深深地看了父親一眼，再也沒有開口的慾望。

剛準備離開時，顧宴昭冰冷的聲音再度響起：

“宋梔枝，你別太過分了！在你眼裏人命到底算甚麼？”

“你在外肆意行事，丟盡了相府顏面，是珺寧在背後爲你收拾爛攤子，挽回相府的名聲！”

“還有林夫人，操持一個偌大的相府，還每天親手做你最愛喫的綠豆糕，你喫過一次嗎？她們爲相府、爲你付出了那麼多，難道連一棵靈芝也不配喫嗎？”

他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話裏話外都指責我不懂事，不珍惜親情。

我下意識想反駁，腦子卻一片空白。

恰逢送菜的小二路過，我撿起盤裏的一塊綠豆糕咬了一口。

口腔裏甜膩的綠豆味瀰漫。

然後，喉嚨開始發癢、腫脹。

我雙手死死抓着喉嚨跌坐在地上。

視線模糊前，我看到父親和顧宴昭眼裏的一抹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