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端午假期戶外野炊，

我忙前忙後，照顧一行人喫飽喝足。

返程時，男友突然開口，

“要不你打車回去吧。”

我愣住了。

我們一共四個人，

我、男友、男友義妹、男友兄弟。

男友解釋道，

“晨晨說她聞不了油煙味。”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沾滿油漬的衣服，突然笑了。

01

副駕駛葉晨得意的眼神傳來，

“嫂子，不好意思了，我實在聞不了油煙味。”

說着，她嫌棄地看了看我的衣服，

擺出一副作嘔的姿態。

主駕的付宇航連忙幫她拍背，

“晨晨，嫌惡心就不要看了。”

他看向我，皺眉道，

“笨死了，做個飯都能搞成這個樣子！”

說完，他猛踩油門，

汽車一溜煙跑遠了。

我留在原地，

揚起的灰塵沾了一臉，

看起來更加狼狽。

行人向我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低頭看着自己油膩的衣服，突然笑了。

就在剛剛，

我忙着爲大家燒烤，

葉晨非要幫忙。

結果她手裏的油沒端穩撒了我一身。

她不停地向我道歉，

眼裏還掛上了眼淚。

付宇航連忙安慰，

“沒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他不停地給我使眼色。

我連忙安慰，她才止住了眼淚。

付宇航和他兄弟杜佳明圍着葉晨安慰，逗她開心。

沒有一個人在意被弄髒衣服的是我。

這些我都忍了。

我不想因爲自己破壞氣氛。

可沒想到我的忍讓，

換來的卻是被這樣對待！

這份感情，也該到頭了！

我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爸，聯姻的事，我決定了。”

電話那頭的爸爸頓了一下，

顯然不可思議。

“太好了檸檸，爸爸這就安排。”

掛斷電話，我打了輛車。

一路上，我的腦海裏都在回憶這些年的點點滴滴。

當初爲了和付宇航在一起，

我不惜和家裏決裂。

付宇航向我承諾他會無條件愛我，

哪怕我一無所有。

他也做到了。

生活中，他對我的照顧無微不至。

我活在他的愛意裏，越來越好。

可葉晨的到來，打破了這一切。

他總說葉晨會照顧人，讓人很舒服。

對我，他越來越沒耐心。

我以爲是他累了，開始學着照顧人。

可我的卑微換來的只有他的輕視！

就在這時，手機亮了。

付宇航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起，他急促的聲音傳來，

“檸檸，你終於接電話了！”

“剛纔打你電話你一直不接，沒出甚麼事吧？”

看着十幾通未接來電，

我的心底竟悄悄泛起一陣暖意。

他還是在乎我的吧！

可下一秒，一盆冷水直直潑在我的臉上。

還沒等我開口，他繼續說道，

“沒事就好。”

“晨晨突然想去唱歌，我們去ktv了。”

“要喝酒，我就把車停樓下了。”

“你到了一定把車上的燒烤工具搬回去洗洗，不然搞的車上全是味兒，晨晨坐車該難受了。”

我的心底瞬間涼透。

原來，他給我打電話是爲了這個。

他每天都要“順路”送葉晨去上班，

所以他的車裏總是放着葉晨喜歡的香氛。

哪怕我聞到就會打噴嚏，

他也只會勸我忍忍，

“反正你又不經常坐車。”

而現在又因爲葉晨聞不了油煙味，

他就讓忙了一天的我獨自清洗工具。

我冷笑着開口，“憑甚麼？”

那邊卻傳來葉晨的聲音，

“航哥快點！”

付宇航高興地應着，“好！”

他像是沒有聽到我的話，自顧自地說道，

“不跟你說了，晨晨叫我了。”

“你一定記得把東西拿下來！”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我的心此刻像被千百根針同時扎過，

痛得眼淚掉下來。

憑甚麼！

憑甚麼我要這麼卑微！

02

回到家，

看着這個我們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我第一次覺得它是這麼冰冷。

這三年的幸福點滴在此刻全部破碎。

收拾行李時，

我才發現除了我自己的衣服，

我好像沒有任何想帶走的東西。

剛收拾好行李，門被打開。

付宇航回來了。

他生氣質問道，

“不是跟你說了讓你把車裏的燒烤工具拿下來嗎？你這樣讓我明天怎麼送晨晨上班…”

話還沒說完，他看到了我的行李箱。

“孟檸檸，你這是甚麼意思？”

他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

“是不是因爲今天回來沒帶你你生氣了？”

“你聽我解釋，晨晨她有哮喘，聞不得油煙味，所以…”

“夠了！”

我甩開他的手。

“付宇航，我不想聽你和葉晨之間的事！”

付宇航愣住了。

他沒想到一向乖順的我會反駁他。

他的臉上染上了不耐煩。

“你在鬧甚麼？”

“晨晨是我妹妹，連她的醋你也要喫？”

“孟檸檸，你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我的心裏一陣冷笑。

這麼長時間，

他們打着“兄妹”的旗號，

就可以肆無忌憚地做毫無邊界的事情，

真是可笑！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

“是嗎？”

“你真的只把葉晨當妹妹嗎？”

“葉晨也只是把你當哥哥嗎？”

付宇航變得支支吾吾，

“我…我當…當然是把她當妹妹了。”

“再說了，她可是我爸媽認的乾女兒。”

說着，他將我攬入懷裏溫柔安撫，

“檸檸，你別生氣了，都是我不好，你原諒我好不好？”

放在從前，

只要他一道歉，我便立刻心軟。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我用盡渾身力氣推開他，

付宇航被我推得踉蹌着後退。

他的臉色瞬間掛上了惱怒，

“孟檸檸，我都給你道歉了你還想怎樣？”

“你簡直就是無理取鬧！”

我看着眼前這個愛了多年的戀人，

此刻卻覺得無比陌生。

在他看來，

只要他道歉，我就必須立刻原諒。

我不原諒便成了無理取鬧。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付宇航，我們…”

03

話還沒說完，

門鈴響起。

葉晨出現在門口。

她舉起手中的手錶，

“航哥，你的手錶剛剛落下…”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不對，

她小心翼翼問道，

“發…發生甚麼事了嗎？”

“航哥，嫂子，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說着，她走到我跟前拉着我的手。

“嫂子，是因爲今天的事嗎？你可千萬別生航哥的氣。”

“我有哮喘，聞不得油煙味，航哥迫不得已才…”

我拉開她的手，冷聲回覆，

“我不在意。”

付宇航的臉色變得鐵青。

葉晨的聲音開始哽咽，

“嫂子，你就是生氣了對不對？”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別怪航哥好不好？”

我笑了，

“葉晨，你天天這樣表演不累嗎？”

葉晨愣了愣，更加委屈，

“嫂子…我…”

付宇航心疼壞了。

他一邊安撫葉晨，一邊疾言厲色道，

“孟檸檸你夠了！”

“我們之間的事你幹嘛爲難晨晨一個小姑娘，她那麼單純！”

我嗤笑。

單純？

單純到故意把油潑我一身？

單純到明知對方有女朋友還絲毫沒有邊界感？

這種把戲騙騙心甘情願的付宇航可以，

但我，就算了！

我看向她，一字一頓道，

“葉晨，你這套把戲，留着哄他吧。”

說着，我拎起行李箱，

頭也不回往外走。

葉晨突然撲上來攔我，

哭得梨花帶雨。

“嫂子你別走，我走，我走還不行嗎？”

我沒有理會她，繼續往外走，

她卻突然摔在地上。

“啊！”

伴隨着她的尖叫聲，

付宇航慌張地跑過來。

“晨晨，你沒事吧？”

葉晨眼裏的淚水還在打轉，看上去委屈極了，

“航哥，我沒事。”

“是我自己摔倒的，你不要怪嫂子。”

“你快勸勸嫂子…別讓她走。”

付宇航打斷了她，

“別說了晨晨，都這個時候了你還在爲別人說話！”

“你就是太善良了，纔會處處被別人欺負！”

我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說的這個別人，正是我！

我突然覺得沒意思透了，

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糾葛。

我繼續往外走，

卻被付宇航攔住了。

“孟檸檸，你不能走！”

“你傷害了晨晨，就想這麼一走了之？想都別想！”

我震驚道，

“付宇航，你瞎了嗎？”

“我連她一根手指頭都沒動，

是她自己摔倒的，

和我有甚麼關係！”

付宇航卻不爲所動，

“要不是攔你，晨晨怎麼會摔倒？”

“況且你剛纔還對晨晨說了那樣過分的話！你讓她的自尊心往哪兒放！”

“你得給晨晨道歉！”

我被氣笑了。

自尊心？

04

那我的自尊心呢？

我穿着髒兮兮的衣服被獨自丟下，

他就沒想過我的心裏也會受傷？

我冷冷盯着他，

“憑甚麼？”

“我甚麼都沒做錯，我不道歉。”

說完，我轉身離開。

付宇航卻不依不饒，伸手拉我。

我沒站穩，一個踉蹌摔倒了。

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

骨頭髮出一聲悶響，

劇烈的疼痛感傳來。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額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付宇航似乎也嚇到了，

他沒想到我會摔倒，連忙扶我。

“檸檸，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沒事吧？”

“快起來看看沒有沒事。”

我忍着疼痛，虛弱地說道，

“付宇航，我的骨頭好像斷了。”

他開始着急，

“檸檸，你別動，我帶你去醫院！”

說着，他便要抱起我。

可就在這時，葉晨突然喘着粗氣，

“航哥，我…我…”

付宇航再也顧不上我，

慌張地將葉晨抱起來，

“晨晨，是不是哮喘犯了？”

“我帶你去醫院！”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慌張的模樣，

平時最講究體面的他，

甚至連鞋子跑掉了一隻都沒有覺察。

葉晨向我投來了得意的目光。

彷彿在說，

“看吧，我永遠都是付宇航眼中最重要的人。”

“你拿甚麼跟我鬥！”

跑出幾米遠，付宇航纔想起了我。

他轉頭對我說道，

“我先帶晨晨去醫院，你自己打個車。”

我的嘴角扯出一抹慘笑。

又是打車！

付宇航不是不在乎我，

只是這份在乎永遠排在葉晨之後。

身體的痛加上心裏的傷痛在此刻達到了頂峯。

我在地上坐了一會兒，疼痛才稍微緩解。

過了很久，付宇航打來了電話。

“來醫院了嗎？要不要我去接你？”

“剛纔晨晨的情況不太好，我才先送她過來的。”

“還好送醫及時，她沒甚麼大事。”

還未開口，

電話那頭傳來了葉晨的聲音。

“航哥…”

付宇航連忙回應，“來了。”

他似乎意識到了甚麼，輕咳了一聲，

“你來醫院看看吧，我幫你叫個車。”

我冷聲回覆，

“不用了。”

付宇航沒有堅持，

“好，那你自己打個車。”

“一定要到醫院看看。”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

我強撐着讓自己站起來，

可怎麼努力都無濟於事。

眼淚再次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就在這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我面前。

是宋文昭。

我的聯姻對象。

我疑惑道，“你怎麼來了？”

他將我抱起，

“叔叔說你這邊可能有情況，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我心下了然。

他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怎麼把自己搞成這樣？”

我沒有回答。

他低聲安撫，

“好了，我來了。”

不知爲何，這句話讓我感覺無比踏實。

我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宋文昭帶上我的行李，

帶着我直奔醫院。

我後頭看了一眼這套房子，

不要了，

甚麼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