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中秋節倒計時七天，我爸在電話裏下了最後通牒。

"蘇晚，回來的時候帶個對象。"

"帶不回來，你爺爺留給你那筆信託，我今年內走流程撤了。"

我說好。

掛了電話打開遊戲，被對面打野追着S了三條街。

屏幕灰了，我突然覺得沒甚麼意思。

打開本地的一個線下陪玩平臺。

篩了半天，挑了個頭像順眼的點進去。

只見主頁寫着：

"可日常陪打遊戲/可配合特定場合/不抽菸不喝酒/有耐心"

我往下滑，清一色的好評，差評只有一條：

"技術一般，胸肌很大。"

......

“老闆，接單了。”

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

頭像是一隻看起來很困的薩摩耶，網名叫“裴晏清”。

我敲過去一行字。

“明天晚上跟我回趟家，扮演未婚夫。”

對面安靜了幾秒。

“需要穿西裝嗎？”

“不用。”

我打字的手指有點麻。

“穿得窮酸一點。”

第二天傍晚，我在蘇家別墅區外的路口見到了裴晏清。

他穿着一件洗得發灰的黑色短袖，搭配一條寬鬆的牛仔褲。

肩寬腿長，站在路燈下很惹眼。

尤其是那件黑T恤被撐出分明的輪廓。

評價裏說的“胸肌很大”，一點沒冤枉他。

我推開車門。

“上車。”

裴晏清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來，身上帶着淡淡的皁角香。

沒有菸草味，很乾淨。

他繫好安全帶，側頭看我。

“老闆，需要我背一下人設嗎？”

“不用背。”

我發動車子。

“你只要記住，你是個在網吧打零工的無業遊民。”

裴晏清挑了下眉。

“這麼刺激？”

“對。”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

“等下不管裏面的人說甚麼，你都別生氣，裝窮就行了。”

他很配合地點頭。

“拿錢辦事，我都聽老闆的。”

車子駛入蘇家大門。

陳媽迎上來開門，臉上帶着公式化的笑。

“大小姐回來了。”

她目光越過我，落在裴晏清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輕視。

我沒理她，徑直換鞋往裏走。

客廳沙發上，林婉華正在泡茶。

她穿着一身極其考究的素色旗袍，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看到我，她溫和地笑了起來。

“晚晚回來了，快過來坐。”

她語氣溫柔得像在招呼一個遠道而來的客人。

而不是這個家原本的女兒。

我十八歲那年才被接回蘇家。

之前一直跟着我媽在外地生活。

我媽病故後，蘇遠庭纔想起來，他在外面還有個親生女兒。

但這個家早就沒了我的位置。

林婉華指了指對面的單人沙發。

“這位就是你在電話裏跟爸爸說的對象？”

她打量着裴晏清。

目光從他洗髮白的T恤掃到他手腕上那塊廉價的電子錶。

笑容更深了。

“長得倒是一表人才。”

她倒了杯茶遞過來。

“小夥子在哪裏高就啊？”

裴晏清接過茶杯，雙手捧着，姿態放得很低。

“阿姨好，我在網吧做網管。”

林婉華端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沒有露出任何鄙夷的神色。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網管啊，也是正經工作，就是辛苦了點。”

她轉頭看向我。

“晚晚，你這孩子就是太單純。找對象不求大富大貴，但總得有個安穩的前程。”

我深情地看向裴晏清：

“他能給我想要的安穩，網吧包喫包住。”

林婉華被噎了一下。

這時候，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蘇遠庭穿着一身居家服走了下來。

他手裏盤着一對核桃，面容儒雅。

“晚晚回來了。”

他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裴晏清身上。

沒有發火，也沒有拍桌子。

他只是用那種極其寬容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這就是你爲了應付我，隨便找來的人？”

我迎上他的視線。

“不是應付，他就是我對象。”

蘇遠庭笑了。

他把核桃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晚晚，爸爸讓你帶對象回來，是希望你找個能照顧你的人。”

他靠在沙發背上。

“而不是找個需要你養的人。”

裴晏清坐在我旁邊，適時地低下頭。

手指侷促地摳着茶杯邊緣。

把一個窮酸小子的自卑演得入木三分。

我說：“我樂意養他。”

蘇遠庭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但他依舊沒有提高音量。

“你樂意養，拿甚麼養？”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就憑你在外面那個月薪八千的工作？”

“還是憑你爺爺留給你的那筆信託？”

提到信託，客廳裏的空氣安靜了幾分。

那是我爺爺臨終前，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也是蘇遠庭和林婉華一直盯着的東西。

林婉華適時地接話。

“晚晚，你爸爸也是心疼你。”

她嘆氣。

“那筆信託每個月的收益確實不少，但要是全搭在一個沒有上進心的男人身上，多可惜啊。”

我看着他們夫妻倆。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手段極其文明，卻刀刀見血。

“這就不用你們操心了。”

我站起身。

“人我帶回來了。下週中秋節的家宴，我會帶他一起出席。”

蘇遠庭沒攔我。

他只是淡淡地提醒了一句。

“晚晚，中秋節那天，清漪和明修也會回來。”

他看着裴晏清。

“希望這位先生到時候，不要覺得太侷促。”

我沒接話。

拉着裴晏清就往外走。

出了大門，晚風一吹，我才覺得胸口那股窒息感散了一點。

裴晏清跟在我身後。

走了一段路，他突然開口。

“老闆。”

我停下腳步看他。

“怎麼了？是不是覺得剛纔太尷尬了？”

他搖搖頭。

“不是。”

他指了指路邊的便利店。

“加鐘的話，管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