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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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微第一次半夜把江淮叫走，是在我急性腸胃炎那天。

凌晨兩點，我在校醫院掛水。

江淮從出租屋跑過來，腳上還穿着拖鞋，頭髮被夜風吹得亂七八糟。

他蹲在輸液椅旁邊，握住我冰涼的手。

“怎麼疼成這樣才告訴我？”

“以爲喫點藥就好了。”

“許知意，你是準備疼死了讓我繼承婚房基金？”

他嘴上還在損我，手卻一直髮抖。

護士過來換藥，他連問了三遍嚴不嚴重，又跑出去買了暖水袋。

灌熱水時，開水濺在他手背上，燙紅一片，他也沒鬆手。

我看着他，鼻子忽然發酸。

江淮總有這種本事。

每當我開始懷疑他，他又會用一個熟悉的動作提醒我，他還是那個陪我長大的人。

凌晨兩點半，他的手機響了。

宋知微打來的。

第一遍，他按掉了。

第二遍，他看了一眼，也沒接。

第三遍再響起來時，他皺着眉走到走廊。

電話接通後，宋知微在那邊哭。

我聽不清她說了甚麼，只聽見江淮一遍遍安慰：

“你先別急。”

“稿子可以重改，我過去想辦法。”

掛斷後，他站在門外，很久沒有回來。

我的手指一點點攥緊毯角。

果然，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知意，我去一趟排練廳。”

我看了一眼吊瓶。

裏面還有大半袋藥。

“現在？”

“指導老師把稿子全推了，隊員又臨時退出。知微一個人在排練室，情緒有點失控。”

“那我呢？”

江淮像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問。

“你在醫院，有醫生和護士。我已經給你室友發消息了，她很快過來。”

“可你說會陪我。”

“我不是已經陪你掛上水了嗎？”

他說完，看見我的臉色，又俯身替我掖好毯子。

“別多想。我把她安頓好就回來。”

“你睡一覺，睜眼就能看見我。”

小時候打針，我怕得一直哭。

他也會這樣握着我的手，告訴我，知意睡一覺，醒來就不疼了。

我看着他，最終還是慢慢鬆開了抓住他衣角的手。

“你去吧。”

江淮低頭親了親我的發頂。

“真乖。”

門關上時，走廊裏的冷風灌進來，把輸液單吹落在地。

我彎腰去夠，針管裏立刻泛起了血。

護士趕過來按住我的手背，皺着眉問：

“你男朋友怎麼走了？”

我張了張嘴。

“社團有急事。”

凌晨四點，室友披着睡衣趕到醫院。

她看見我一個人坐在輸液室，氣得罵了一句。

“甚麼社團的事能比你半夜掛水重要？”

我沒有回答。

早上八點，江淮提着一碗粥回來。

他一夜沒睡，眼裏全是紅血絲，衣服上帶着咖啡和宋知微常用的香水味。

“結束太晚，怕回來吵你。”

他把粥吹涼，送到我脣邊。

“還疼嗎？”

我偏開臉。

“我自己喫。”

“生氣了？”

他摸了摸我的額頭，確認不燒後才鬆了口氣。

“別這麼看我。我又不是出去玩，知微昨晚真的快崩潰了。”

“所以我就可以一個人？”

“你不是有室友嗎？”

江淮皺眉。

“知意，你從小就比別人懂事。我以爲你能理解。”

我低頭喝了一口粥。

裏面放了切碎的南瓜，沒有加糖，是我胃疼時最習慣喫的做法。

他連這些都記得。

中午，宋知微發了一條朋友圈。

照片裏，江淮靠着椅背睡着了，她的頭枕在他肩上。

配文是：

“有人陪我熬過最難的一夜。”

評論區有人問：“這是官宣嗎？”

宋知微回了一個害羞的表情。

江淮沒有澄清。

我把截圖發給他。

半個小時後，他回了一條語音。

“她開玩笑的，別往心裏去。”

晚上，他拿着栗子蛋糕來宿舍樓下找我。

“排了四十分鐘。”

他把蛋糕塞進我懷裏，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別生氣了，好不好？”

“你爲甚麼不解釋？”

江淮臉上的笑淡了些。

“知微剛失戀。我現在當着所有人的面說跟她沒關係，不是在打她的臉嗎？”

“那我難不難堪？”

他沉默幾秒，把我抱進懷裏。

“你跟她不一樣。”

“我們之間還需要發朋友圈證明嗎？兩家人都知道，畢業以後我們就結婚。”

“她擁有的那點東西，根本動不了你的位置。”

我靠在他懷裏，聞到他衣領上沒有散去的香水味。

那一刻，我差一點又被哄好了。

可我問的是，他爲甚麼捨不得讓她難堪。

他回答的卻是，我應該比她更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