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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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婚房鑰匙那天，陳時安特意叫上了孟書杳。

我們三個從小在福利院長大。

他說，新家落成，誰都不能缺席。

可我站在門前錄指紋時，智能鎖卻發出冰冷的提示：

“管理員權限已滿，請聯繫管理員孟孟錄入訪客指紋。”

我愣在原地。

陳時安像是纔想起來，漫不經心地解釋：

“孟孟總丟鑰匙，我就先把她設成管理員了。”

“你錄普通權限也一樣。反正有我在，你還能進不來家？”

孟書杳晃了晃手機，故意笑着看我。

“知微，你要是真這麼介意，我也可以把管理員讓給你。”

陳時安卻抽走她的手機，順手敲了下她的額頭。

“別亂動，上次一個門鎖都能被你弄死機。”

說話間，客廳的智能屏自動亮起。

“歡迎孟孟回家。”

沒想到這套我第一次踏進的婚房，早已記住了孟書杳的所有習慣。

接着我試着推開主臥的門。

門鎖識別失敗，機械女聲再次響起：

“抱歉，您暫無權限進入陳先生與孟小姐的專屬空間。”

見我站着沒動，陳時安終於皺了皺眉：

“祝知微，你又不是小姑娘了，至於跟一道門較勁？”

“你是我老婆，也是孟孟閨蜜，別把自己活得跟外人似的。”

我忽然甚麼都不想說了。

這套婚房，首付是我熬了三年夜班攢下的。

沒想到如今卻連我的名字，也沒有被這個家記住。

......

“知微，你不看看陽臺？”

陳時安站在客廳中央，手裏還捏着那串剛拆封的鑰匙。

我看過去。

晾衣架上掛着孟書杳的睡裙。

我收回視線：“看過了。”

“就這一句話？”

他挑了下眉，似乎是覺得有些奇怪。

“以前租房子，你連窗簾透不透光都要跟我爭半天。現在真給你一個家，反倒不會挑刺了？”

我想把手抽回來，他卻握得更緊。

“還在爲權限生氣？”

陳時安低頭看我。

“主臥權限晚點給你補。孟孟膽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小時候被鎖在福利院儲物間，見不得門打不開。”

“可我也被鎖過。”

他一怔。

那年停電，儲物間裏關着兩個人。

孟書杳哭到抽搐，我把唯一的小窗讓給她，自己在黑暗裏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門打開，所有人都只記得她怕黑。

陳時安似乎也想起來了，手指收緊，正要說話，廚房忽然傳來一聲脆響。

孟書杳帶着哭腔喊：

“時安，我不小心把你送我的杯子摔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鬆開我，快步進了廚房。

見孟書杳光腳站在碎瓷片中間，他臉色一沉，彎腰將她抱到料理臺上。

“不是讓你別赤腳亂跑？”

他握着她的腳踝，一寸寸檢查腳底，又用溼毛巾擦掉她腳邊的碎屑。

孟書杳紅着眼眶：“杯子也碎了。”

“碎了再買，先看你有沒有傷着。”

“站着別動，別踩玻璃。”

他哄了她許久，又親手收拾完滿地碎片，才端着一杯溫水回來。

“還生氣呢？”

他把水塞進我手裏，又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檸檬糖，剝開糖紙遞過來。

“你夜班後容易低血糖，喫一顆。”

我沒張嘴。

他便笑着捏了捏我的臉。

“現在這麼難哄？以前一顆糖就能騙走。”

我低頭看見糖紙上印着孟書杳常買的牌子。

果然，下一秒他便說：

“孟孟買多了，正好給你。”

胸口那點剛被焐熱的地方，又安靜地涼了下去。

原來連他的體貼，也只是別人剩下的順手分給我。

陳時安沒察覺，低頭替我別好鬢邊散下的頭髮。

“今晚先睡次臥。主臥的系統還沒調好，別半夜把你鎖裏面。”

“那孟書杳呢？”

“她先睡主臥。”

他答得自然。

“她認牀，客房睡不着。”

我看着他：“這裏是我們的婚房。”

陳時安靜了兩秒，忽然笑哄道：

“人都是你的，還非跟一張牀爭名分？”

這句話太像情話。

從前的我，大概會因爲這一句，替他找遍所有藉口。

可孟書杳偏在這時抱着睡衣從主臥探出頭。

“時安，花灑怎麼切換？我不會。”

他直起身，順手揉了揉我的頭。

“等我，一會兒回來陪你。”

門關上後，智能屏自動切換成夜間模式。

機械女聲溫柔響起：

“孟孟睡眠場景已開啓。爲避免打擾主人，其餘房間將進入靜音狀態。”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杯徹底涼掉的水。

沒想到在這個家裏，連安靜都只屬於她。

而我連等他回來，都覺得多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