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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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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十八歲生日那天,家裏給我準備了兩根籤。

一根是市中心的精裝現房,外加一份工作上的鐵飯碗。

另一根是淨身出戶,從此與家庭財富再無瓜葛。

我媽說:

“沫沫,我和你爸不重男輕女,一切全憑天意,抽到哪個,未來就走哪條路。”

可她不知道,我帶着上一世的記憶重生了。

更可笑的是,上一世臨終前我才得知,那兩根簽上的字一模一樣。

十八歲生日的燭火在我眼前搖曳,映着父母臉上慈愛的笑容。

桌子中央,那個被我媽反覆擦拭過的籤筒像一個黑洞,準備吞噬掉我未來的人生。

“沫沫,成年了,是大姑娘了。”

我爸夏建國清了清嗓子,用他慣常的語調開口,

“我和你媽商量過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把你當小孩子養。你和弟弟夏陽,手心手背都是肉,但總要學會獨立。今天,我們就用最公平的方式決定你們未來的起點。”

我媽王秀蓮立刻接話:

“是啊沫沫。我們爲你準備了兩條路。一條是在市中心給你備下一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再託關係給你找個好工作,一輩子安安穩穩。另一條就是徹底獨立,家裏不再提供任何經濟支持,你自己出去闖,是好是壞全靠自己。”

她說着,舉起了手中那兩根用紅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竹籤:

“我和你爸不偏心,你們姐弟倆,誰抽到就是誰的命。”

我的目光越過虛僞的笑容,落在比我小兩歲的弟弟夏陽身上。

他低着頭沒有看我,但眼底那抹壓抑不住的竊喜卻像針一樣扎進我的瞳孔。

我垂下眼簾,掩飾住了眼中翻湧的冰冷恨意。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說辭,甚至連他們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都和上一世我經歷的畫面分毫不差。

前世的我,就是被這場精心設計的公平抽籤騙得團團轉。

我滿心感激父母的一視同仁,滿懷對未來的忐忑,伸手抽中了那根淨身出戶的籤。

我信了所謂的公平,信了自己只是運氣不好。

於是我拿着單薄的行李,真的離開了家。

我住過最便宜的地下室,一天打三份工,累到胃出血也不敢休息。

而我的弟弟夏陽,則住進了市中心的新房,開上了我爸給他買的新車,擁有了人人羨慕的人生。

起初,我以爲那只是弟弟運氣好。

直到被查出惡性腫瘤,躺在病牀上感受生命一點點流逝時才得知全部真相。

我媽來看我,她大概是覺得我時日無多,終於卸下了僞裝。

她握着我的手,假惺惺地掉着眼淚,嘴裏說着殘忍的真相:

“沫沫啊,你也別怪我們。夏陽是男孩,是咱們家的根,他的路必須鋪好。當初那兩根籤,其實內容都一樣。讓你抽只是想讓你自己認命,省得以後說我們偏心,落個壞名聲。”

原來,從來就沒有所謂的選擇。

我的人生,從一開始就源於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滔天的恨意與不甘,讓我重新站在了十八歲的這個路口。

這一次我不會再做那個任人宰割的傻瓜。

“爸,媽。”

我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

“我是姐姐,理應讓着弟弟。讓夏陽先抽吧,他抽到甚麼,剩下的那個就是我的。”

我的話讓夏建國和王秀蓮同時愣了一下。

他們從沒想過我會主動放棄優先選擇權。

王秀蓮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隨即又被慈愛覆蓋:

“沫沫真懂事,知道心疼弟弟了。”

夏建國也滿意地點點頭:

“嗯,有姐姐的樣子。”

他們的誇讚像裹着蜜糖的砒霜,甜膩又致命。

“姐,這怎麼好意思呢。”

夏陽假惺惺地推辭着,眼神卻一個勁兒地往我爸媽那邊瞟,像是在尋求指示。

好戲纔剛剛開場。

夏陽的推脫,給了他們一個絕佳的機會。

“哎呀,你姐姐讓你先抽,你就抽嘛。”

王秀蓮立刻換上一副嗔怪的表情,

“你姐疼你,你怎麼還扭扭捏捏的,像個小姑娘。”

夏建國則把臉一沉,把目標對準了我:

“夏沫,你看你!把弟弟都搞得不好意思了。你這麼一讓,不就顯得我們非要讓他佔便宜一樣嗎?說了公平抽籤,就是公平抽籤,你先來!”

上一世,我就是在這種話術的PUA下一步步喪失自我,淪爲他們隨意操控的提線木偶。

“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低下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委屈,

“我只是覺得,弟弟是家裏唯一的男孩子,他的前途更重要。萬一我運氣好,抽走了房子和工作,那弟弟怎麼辦?我寧願自己辛苦一點。”

我這番言論說得情真意切,完美地迎合了他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

果然,夏建國和王秀蓮的臉色都緩和了不少。

可戲還是要做全套的。

“胡說!”

夏建國一拍桌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甚麼叫他的前途更重要?夏沫,我告訴你,我們家不搞封建思想那一套!今天必須抽!你先抽!”

他的聲音充滿了不容置喙的威嚴。

王秀蓮則在一旁唱起了白臉,她拉住我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

“沫沫,聽你爸的。我們知道你心疼弟弟,但規矩就是規矩。抽到甚麼都是天意,爸媽都認。”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我看着他們因爲演戲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心中一片荒蕪。

行,你們想看我抽,那我就抽給你們看。

我緩緩伸出手探入了籤筒。

裝模作樣地猶豫了片刻,最終像是下定了甚麼決心一般,猛地抽出了一根。

當淨身出戶四個大字暴露在空氣中時,我聽到了三聲如釋重負的的吐氣聲。

王秀蓮最先反應過來,她立刻握住我的手,臉上堆滿了心疼:

“哎呀,沫沫,你這孩子,運氣怎麼就這麼差呢。”

夏建國重重地嘆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天意,這都是天意啊!沫沫,你別難過,以後靠自己,一樣能闖出名堂!”

夏陽則貼心地安慰我:

“姐,沒關係,就算你沒抽到,以後我發達了,肯定會幫你的。”

他們每個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演得那麼投入,那麼逼真。

我抬起頭,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一個十八歲少女在遭受巨大打擊後的脆弱。

“爸,媽,我不難過。”

我哽咽着說,

“這是我自己的命,我認了。”

我越是懂事,他們就越是安心。

王秀蓮立刻從抽屜裏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一份文件放在我面前。

“沫沫,既然抽籤結果出來了,那這份協議你就簽了吧。”

她的語氣溫柔依舊,

“這是《自願放棄家庭經濟幫扶協議》。你簽了字,就代表你是自願選擇獨立,以後在外面,就不能再跟家裏要錢了。這也是爲了你好,讓你徹底沒了依賴,才能更快地成長。”

我看着那份協議,眼淚順着臉頰滑落。

在他們催促的目光中,我顫抖着拿起筆,在簽名欄上一筆一劃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落下最後一筆的瞬間,我看到我爸媽和弟弟的臉上同時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的笑容。

協議簽下的第二天,這個家就徹底撕下了溫情的面具。

我成了一個借住者,所有的資源關心和愛,都明目張膽湧向了夏陽。

我爸帶着夏陽去市中心的售樓處,當場全款定下了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室兩廳。

我媽則忙着聯繫她那位表哥,把飯局安排得明明白白,只爲給夏陽鋪平一條金光大道。

不過一週時間,夏陽就擁有了前世的我奮鬥一生都未能企及的一切。

我被迅速地邊緣化,甚至被當作不存在。

家裏的飯菜永遠只做他們三個人的分量。

我被要求在一個月內搬出這個家,他們急於將我這個包袱甩掉,連多留我一個月都覺得礙眼。

更惡毒的是隨之而來的抹黑。

他們開始在親戚鄰里間大肆宣揚,那套被他們扭曲過的獨立宣言。

王秀蓮在樓下跟鄰居張阿姨聊天時,總會一臉無奈地嘆氣:

“唉,我家沫沫這孩子,從小就要強。非說要證明自己,放着好好的房子和工作不要,自己抽籤選了淨身出戶。我們怎麼勸都勸不住。”

夏建國在家庭聚會上,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

“是我這個當爹的沒教育好!女兒大了,翅膀硬了,覺得我們這些老的思想觀念落後,非要出去闖蕩。我們給她鋪好的路,她不走,偏要自己去撞南牆。攔不住啊!只能由她去了。”

一時間,我成了所有人口中那個叛逆任性的典型。

“你這女兒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多好的條件啊,說不要就不要了?”

“夏沫就是被你們慣壞了,太自私了,一點不考慮父母的感受。”

“等她出去喫點苦頭就知道了,到時候哭着回來求你們,可別心軟!”

流言蜚語像無形的刀子。

他們所有人都沉浸在這場勝利的狂歡中。

但他們不知道,在他們眼中那個一無所有的夏沫,只是我配合他們演出的結果。

他們更不知道,我隱忍的平靜之下,藏着一張足以掀翻整個牌桌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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