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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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退回實習生冒籤的合同後，她當衆扇了我三耳光。

監控還沒調出來，兩位大股東便叫停調查，將我帶進辦公室。

董事長夫人遞來五十萬，親手替我敷上冰袋。

“她受不得刺激，這次委屈你了。”

董事長又推來一份總監聘書。

“你多照顧她，總監的位置就是你的。”

後來，實習生弄丟客戶資料，我替她擔責。

她偷走我的方案，他們勸我：“新人需要機會，你讓讓她。”

賠償支票塞滿抽屜。

每一張都寫着“最後一次”，卻永遠還有下一次。

直到實習生捅出千萬級別的簍子，我第一次拒絕替她頂罪。

她惱羞成怒，將我從樓梯上狠狠推下。

我右腿骨裂，醫生說可能留下後遺症。

病房裏，董事長夫人按住我的手，眼裏只有爲她的擔憂。

“大師說，她替我們女兒擋着命。真要立案，她這輩子就毀了。”

董事長沉默片刻，低聲問我：

“這次要多少錢，你才肯私下解決？”

我看着打滿石膏的右腿，苦澀一笑。

爸爸媽媽，原來就算面對面，你們也認不出我。

......

“數字你隨便填。”

支票落在病牀上。

陳先生站在我面前，聲音壓得很低。

“許南春，冉冉她受不得刺激。”

“這些是我給你的補償，別報警。”

我沒看支票，視線越過他，落在隔壁病牀上。

陳冉冉正靠在枕頭上，臉色紅潤，哪裏有半點受驚的樣子。

陳夫人正坐在牀沿，滿眼心疼地給她順着背。

“冉冉不怕，媽媽在呢。”

“沒事的，沒事的......”

陳夫人的聲音溫柔，手上的動作輕柔又有節奏。

一上，一下。

指腹輕輕按壓着脊椎兩側。

我看着那個動作，一段很模糊又遙遠的記憶湧了上來。

在一個雨天，我摔破了膝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也有一雙這樣溫柔的手，把我抱在懷裏。

也是這樣一上一下，輕輕按着我的脊背。

“囡囡不怕，媽媽把怪物都趕跑了。”

那個聲音，和現在的陳夫人重合在一起。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牀單。

右腿骨裂的地方傳來一陣鑽心的疼，卻抵不過胸口那種發酸發脹的感覺。

“陳夫人。”我鼓起勇氣開口，

“十五年前，你們是不是......”

“媽，我害怕。”陳冉冉突然往陳夫人懷裏縮了縮，打斷了我的話。

她眼眶含淚，聲音卻很清晰：

“大師昨天又來了是不是？他說如果我再受驚嚇，

姐姐在外面就會過得很慘......我不想連累姐姐，我寧願自己去死。”

陳夫人瞬間慌了神，一把捂住她的嘴：

“冉冉不許胡說！有爸媽在，你和你姐姐都會好好的！”

我那句沒說出口的話，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陳先生轉過頭，眼神嚴厲地警告我：

“許南春，你聽到了。冉冉的命格牽扯到我們親生女兒的安危。

支票你收下，別再說任何刺激她的話。”

陳先生看我不動，皺了皺眉。

“你要是覺得不夠，總監的位置我馬上讓人給你發正式任命。”

“冉冉她不是故意的，就是一時衝動。”

把我從十幾級的樓梯上推下去，叫一時衝動。

我收回視線，看着自己打滿石膏的右腿。

“陳董，這叫故意傷害，是要坐牢的。”我的聲音很平靜。

陳先生臉色變了變。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他嘆了口氣。

“但大師說過，冉冉的命格特殊。”

“她要是出了事，反噬會落到我們親生女兒身上。”

“我們找了那個孩子十五年了，即使找不到，我們也想讓她過得好點。”

他語氣裏滿是無奈和一個父親的懇切。

我看着他。

你們要保護的親生女兒，現在就躺在這裏，

而你們當成寶貝一樣護着的，

是當年那個狠心把我扔在福利院門口的保姆的女兒。

我在和解書上籤了字，

沒有填支票。

“醫藥費公司報銷就行。”我把文件推回去。

“其他的，我受不起。”

陳先生看着空白的支票，似乎想說甚麼，最後還是嚥了回去。

陳冉冉從陳夫人懷裏探出頭，越過陳先生和陳夫人的肩膀，看向我。

她嘴角勾起一個得意的笑。

無聲的對我比了個口型。

“別想攀上我們家。”

我沒理她，拉過被子矇住了頭。

我摸出手機，看着微信列表裏孤兒院張院長的對話框。

【張媽，當年真的是我父母指使保姆遺棄的我嗎？】

打完這行字，我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最終還是沒有發出去。

被子裏很悶，一點點擠壓着僅剩的空氣。

也擠掉了我對父母僅存的最後一點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