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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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區附近施工，每天只來一個小時的自來水。

我抱着衣服毛巾經過客廳，準備去洗澡。

媽媽沒抬頭，彷彿只是隨口一問。

“去洗澡啊？”

我頓時僵住，“嗯”了一聲。

“讓你弟先去吧，他洗澡墨跡。”

我握緊了浴室的把手，遲遲不肯鬆開：“可是你上次答應了，讓我先洗的。”

爸爸摔筷子怒喝：

“你這麼大個人了，還不知道讓着點小的！”

等弟弟洗完，她又說：“你姐剛回來，渾身是汗肯定不舒服，讓她先洗。”

於是我抱着盆，一個人在浴室門口站了很久。

姐姐終於洗完。

我進去擰下開關，一股冷水兜頭澆下，如同細針般刺入我的皮膚，凍得我直哆嗦。

“熱水用完了。”

媽媽坐在客廳，眼皮都沒抬一下：

“多大點兒事，熱水器再燒不就行了？”

我沒說話，默默看了眼掛在牆上的鐘表。

可是隻有三分鐘，自來水就要停了。

他們的愛就和熱水一樣，讓我從沒等到過。

這次。

我也不想等了。

......

我沉默着接了一盆冷水。

和之前無數次一樣快速擦洗了一遍。

喫晚飯時。

媽媽喜笑顏開：

“不愧是咱家最有出息的大兒子，月考又進步了一名！來，喫兩個雞腿補補。”

爸爸也被姐姐逗得合不攏嘴：

“就知道我的乖寶最厲害了，才大二就當上了學生會幹部，遺傳了我的優秀領導能力！”

“你別老減甚麼肥，和弟弟一樣多喫點！”

我默不作聲聽着。

剛抬起頭，發現盤子裏已經空了。

只好窘迫地收回筷子。

一家四口的歡聲笑語，似乎將我隔絕在了另一個世界。

快喫完的時候。

我飛快瞟了一眼他們的臉色，小心翼翼開口：

“爸媽，學校這個月的伙食費還沒......”

桌上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錢錢錢！整天就知道要錢，小小年紀掉錢眼兒裏了是吧！”

爸爸一拍桌子，瞬間拉下臉來。

媽媽翻了個白眼。

嫌惡地擺了擺手，彷彿在驅趕甚麼害蟲：

“不是我說，許梨！你看看從小到大養你花了多少錢，你以爲錢那麼好掙嗎？！”

“要錢沒有，自己想辦法！”

姐姐冷笑一聲，自顧自去客廳打開了電視。

“賠錢貨！”

弟弟暗罵一句，肆無忌憚朝我做了鬼臉。

我侷促不安站在原地。

彷彿是一個衆矢之的的罪人。

“還杵着幹甚麼，還不去把碗洗了！白喫白住連活也不想幹了是吧！”

無數細小的傷口泡進洗潔精裏，傳來難以忍受的刺痛。

我咬着牙。

眼淚一顆一顆，止不住地掉進水池裏。

我抬手想擦，卻怎麼也擦不完。

夜晚。

我躺在牀上。

聽見門外媽媽打電話的聲音：

“哎，老師您好！我跟孩子爸年輕的時候忙，沒時間帶孩子，才讓他養成了這幅性子，請您多擔待了。”

“您看對方家長要求賠多少，我們都接受！”

每次弟弟闖了禍。

媽媽都用沒時間管這個藉口來搪塞。

可是三姐弟中，明明只有我一個是留守兒童。

他們口口聲聲說工作忙。

卻不聲不響帶走了姐姐和弟弟，讓我一個人留在奶奶家。

電話掛斷。

姐姐的聲音又響起：

“爸，最近幾天學校都沒課，我想和同學去旅遊幾天。”

爸爸一口答應：

“乖寶，要多少儘管說。不過你們幾個女孩子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千萬不要去人跡罕至的地方，還有......”

從小到大，我從來沒出過遠門。

也沒聽過這些話。

姐姐是他們最期待的孩子，弟弟是他們最想要的兒子。

而我。

甚麼都不是。

手機突然亮屏，是老師發來的短信：

“許梨同學，恭喜你。保送名額已經通過審覈了。”

“但爲了保險起見，還是需要你參加一下高考報名。”

“收到，謝謝老師。”

就算這個家沒有我的位置。

我也一定會找到自己真正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