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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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從鬼門關走了三次，都讓我給氣活了。

第一次是他與大儒舌辯三日未分高下，急火攻心性命堪憂。

我連夜燒光他的藏書，隔日他便活蹦亂跳滿院追着打我。

第二次是他因婆母過世，憂思成疾久病不治。

我着人給守寡多年的婆母配了樁陰婚，夫君立時痊癒斥我不成體統。

第三次是他被花魁騙心騙財，恐同窗恥笑投河明志。

我親自將他救起侍奉湯藥。

不料他清醒後第一句話，竟是——

「吾妻，克我久矣，悔之晚也。」

「不若休之，兩相皆宜。」

闔府替我不平，我卻笑了。

正發愁外頭那位權傾一方的故人，日日催我和離要名分呢。

……

裴肅謹氣息奄奄，抬手打翻藥碗。

「少在這裏惺惺作態。」

「自從娶你進門，我就沒有一件事順心的。」

「想必你早就清楚，纔會如此姿態，好叫我開不了休妻的口。」

「顧明月，我可說對了？」

周遭幾個下人都緩緩地吸了口涼氣。

少爺的日子順不順心他們不好評判。

可自我嫁進來，府裏的日子可是順極了。

只說每月的工錢，幾乎是月月上漲，隔三差五還有賞賜。

我擰着眉，撣了撣袖間濺到的藥汁。

新裁的料子，可惜了。

我沒管裴肅謹的臉色，就近指了個下人。

「別愣着，沒看老爺都說胡話了麼，快再煎碗藥給他喫。」

「等病氣進了腦子，再想治可未必能好了。」

「顧明月！」

裴肅謹氣得跳下牀來，左找右找，摘了腰間的玉佩摜碎了。

那玉佩，是成親前兩家相看時，我贈他的。

崩飛的碎渣子在我眉骨上劃了個口子。

我摸了摸痛處，有血。

便知此事沒法善終了。

裴肅謹眼角一抽，咬牙說道：

「我，要，休，妻。」

「嚷嚷甚麼？」

我讓他吵得頭疼，攤開直說：

「你不就是顧忌着母親的遺願，暗示我主動和離嗎？」

「在你我婚期滿三年之前，不成。」

「除非你從這個屋子，一步一叩首到母親墳前請罪，求她老人家託夢首肯。」

「我得着她的信，絕不糾纏。」

下人們紛紛竊笑起來。

裴肅謹火氣上頭，話都說不清，指着我「你」了半晌，最後背過身去。

「庸俗，愚昧！」

「子不語怪力亂神。」

我望着那熟悉的背影，也轉身離去。

今年，是我入府的第三年。

三年前，裴肅謹的母親，妙手回春，救了我瀕死的娘。

她看中我跟祖母學下的管家本事，便挾恩圖報，要我嫁給她的獨子裴肅謹——

一個自十三歲中了秀才就再無所長的古板書生。

裴母不求我與其子舉案齊眉，不求我爲裴家開枝散葉，也不求我將她好生侍奉。

只求我照看好偌大的裴府。

不久，三年足矣。

裴母提前診過自己的脈象，她的命數只剩三年。

她招我做兒媳，只是爲了不讓裴府在她活着的時候沒落。

否則她九泉之下無顏面對她的師傅——裴肅謹的親祖母。

我別無他法，嫁了。

並與裴母立下三年之約。

三年期滿，若我與裴肅謹仍無情分，無子嗣，則任我去留。

裴肅謹看不上我這個普通人家的庶女，成親當晚就搬去書房住下了，一直也不曾回來。

原本我與他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撐過三年即可。

卻偏偏，裴肅謹實在是個草包。

我若不管着他，就是大羅神仙，也不能制止裴家迅速沒落。

可這一管，就管出了我跟裴肅謹的仇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