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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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歲那年，學校臨時加了一場物理競賽選拔。

考完回家天已經黑透了。

餓得實在扛不住，我自己翻出一包泡麪來煮。

端着碗剛走到客廳，程檸突然捂住頭，身子往沙發裏縮了一下。

“媽......我頭暈......我感覺那個味道鑽到我腦子裏了......”

“我感覺自己要死掉了......”

我媽還沒反應過來，我哥的門“砰”地一聲撞開了。

他幾步走過來，抬手就打翻了我手裏的碗。

“程夏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哥瞪着我，嗓門大得整個客廳都在震。

“你沒聽到檸檸說她難受嗎？你是不是就看不得她好過一天？”

我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

手背被湯汁燙得通紅，幾顆水泡爭先恐後地鼓起來。

我媽聞聲從臥室跑過來。

像是根本沒看見我，直奔程檸，一把將她摟進懷裏。

“檸檸怎麼了？哪兒不舒服？跟媽說。”

程檸窩在她懷裏，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感覺妹妹煮的泡麪......那股熱氣直往我腦子裏鑽......媽媽我好害怕......”

我媽這才抬起頭掃了我一眼臉色慢慢沉了下去：

“程夏，誰讓你在家裏煮這些的？”

“冰箱裏有隔夜饅頭，啃那個不一樣能填飽肚子？”

我哥還不肯罷休，嘴皮子一掀，冷笑甩過來：

“程夏我警告你，你再刺激檸檸，以後別怪我不客氣。”

地上是四分五裂的碗，散了一地的麪條，熱氣還在往上飄。

我盯着那灘狼藉，忽然笑了一聲。

耳邊，那道冷冰冰的電子音準時響起：

【檢測到存在值下降百分之五，當前存在值：85%。】

第二年暑假，我和程檸都在客廳。

程檸忽然把手機一扔，捂着胸口蜷在沙發上：“我......我喘不過氣了......”

她大口抽氣，臉色發白，嘴脣也失了血色，看着真像要憋過去。

我坐在沙發另一頭看書，心裏雖然犯着嘀咕，還是放下書湊過去：

“姐你怎麼了？要不要喝點水？”

話剛出口，程檸整個人開始發抖，眼神驚恐地瞪着我：

“程夏......你......別過來......快走開......”

這時我爸下班回來，正好撞見我湊在程檸面前，她卻一臉痛苦的模樣。

“你在對你姐姐做甚麼？”

他臉一沉，三步並兩步衝過來，狠狠一把將我撥開。

我整個人往後栽倒，後脊樑結結實實磕在茶几桌角上。

我媽聽見動靜從臥室衝出來。

連看都沒看我一眼，直接蹲下去摟住程檸。

“沒事了沒事了，媽媽在呢。”

她摟着程檸哄了半天，才抽空瞥我一眼，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程夏，你呼吸聲那麼重幹甚麼？存心讓姐姐不舒服是不是？”

“你要是連喘氣都控制不好，就回房間去，別在這兒礙事。”

我撐着茶几角從地上爬起，硬是咬着牙沒吭聲。

從那天起，我在家就養成了憋氣的習慣。

日子一長，胸口越來越悶，像有塊石頭日夜壓着。

有次實在憋不住，心臟病當場發作，整個人栽倒在廚房裏。

我躺在地上掐自己虎口等緩過來，掐得滿手都是青紫的指甲印。

我哥路過，低頭瞥了一眼，嗤笑出聲：

“喲，又裝？爲了讓人關注，你還真是費盡心思啊？”

我爸聽見動靜過來，皺着眉站在我頭頂上方：

“程夏，你再這麼嬌氣裝病，信不信我把你送去外婆那鄉下待着？”

“那地方沒空調沒醫院，你愛怎麼喘怎麼喘。”

我趴在地上，眼淚一滴都流不出，喉嚨裏只有粗重的喘息。

胸口疼得意識都快散了，卻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系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檢測到存在值嚴重下降。】

【下降幅度：20%。當前存在值：65%。】

我閉上眼，在心裏輕聲跟自己說，沒關係，

這樣加速離開，也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