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在未婚夫即將斬S魔尊證道的那一刻，我毫不猶豫地擋在魔尊身前，捏碎了未婚夫的本命劍。

上一世，他爲了給那個嬌弱的白蓮花師妹續命，生生把我的天生劍骨挖了出來，還騙我是爲了蒼生。

當時眼前飄過無數彈幕：【這惡毒女配終於死透了！】【師妹纔是真絕色，她算甚麼東西？】

重活一世，我回到了被綁上剔骨臺的這天。

看着未婚夫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反手將劍柄捅進他的丹田，冷笑道：“既然你這麼愛天下蒼生，不如用你的元嬰給她換命吧！”

1.

寒鐵鎖穿過我的肩骨時，我睜開了眼。

高臺四周站滿了問劍宗弟子。

掌門裴玄度坐在正前方，面色冷肅。

我的未婚夫裴鶴川站在剔骨臺邊，手中握着一把薄如蟬翼的刀。

上一世，這把刀剖開了我的後背。

他用了整整三個時辰，才把我的天生劍骨完整取出。

我疼得數次昏死，又被丹藥強行吊醒。

裴鶴川告訴我，封印魔淵的陣法即將崩塌，只有我的劍骨能夠修補陣眼。

我信了。

直到劍骨被送進蘇綰月體內，我才知道，她修煉禁術傷了根基，活不過三日。

所謂蒼生，不過是他們哄我赴死的藉口。

劍骨離體後，我並未立刻斷氣。

蘇綰月披着裴鶴川的外袍走到臺前，將一塊留影玉遞給我。

玉中記錄着她與裴鶴川雙修的畫面。

她撫摸着新生的劍骨，笑着告訴我，裴鶴川早已許諾，要在我死後娶她。

那時，我眼前飄過密密麻麻的字。

【死得好，這女人仗着婚約欺負綰月，早該遭報應了。】

【男主只是挖她一根骨頭，她卻總擺出受害者的模樣。】

【快死吧，別耽誤男女主結契。】

我直到魂魄消散都不明白，那些字從何而來。

如今，它們再次出現。

【名場面來了！惡毒女配馬上就要被剔骨。】

【鶴川千萬別心軟，她以前還推過綰月呢。】

【只要換上劍骨，綰月就能成爲劍道第一人。】

我盯着彈幕，壓下翻湧的恨意。

裴鶴川俯身替我擦去肩上的血。

「照微，別怕。」

「取出劍骨後，父親會用靈藥保住你的性命。待魔淵平定，我便娶你。」

上一世，他也說過同樣的話。

我抬頭看向他。

「既然是爲了封印魔淵，爲何不當衆開啓陣盤，讓所有人看清劍骨去了哪裏？」

裴鶴川的手停在半空。

周圍弟子也看了過來。

蘇綰月立刻紅了眼眶。

「師姐，你是在懷疑師兄和掌門嗎？」

「我知道你不願意救我，可此事關乎天下安危，你不能拿蒼生賭氣。」

她主動提到了自己。

臺下卻沒人覺得不對。

裴鶴川皺起眉。

「綰月身體虛弱，還在爲你求情。你別再針對她。」

彈幕迅速滾動。

【女配又想污衊綰月，太噁心了。】

【她根本不配當鶴川的道侶。】

我看着那些字，忽然明白了。

這一世，所有人依舊會站在蘇綰月那邊。

但我不需要他們相信。

我只要他們親眼看着，這場騙局如何敗露。

2.

裴鶴川命人取來陣盤。

他以爲這樣便能堵住我的嘴。

陣盤亮起後，裏面顯現出翻滾的黑氣。

裴玄度沉聲宣佈，魔淵封印只能支撐半日。

「沈照微身負劍骨，這是天道給她的使命。」

「宗門養育她二十年，如今該是她償還的時候。」

二十年養育之恩，是他們最常用來壓我的話。

我七歲進入問劍宗。

當時裴玄度告訴我，我的父母死於魔族之手，是他從屍山中救出了我。

爲了報恩，我替宗門鎮守劍冢，替裴鶴川試劍，也替蘇綰月承擔過三次禁術反噬。

可在我死後，是魔尊晏無燼替我收斂了殘魂。

那個被他們稱爲邪魔的人，將我破碎的魂魄放進養魂燈中。

也是在那盞燈裏，我看完了蘇綰月與裴鶴川的大婚。

魔尊被裴鶴川斬S時，養魂燈徹底碎裂。

我也回到了今日。

「掌門說得對。」

我突然鬆了口。

裴鶴川神情緩和。

蘇綰月眼中閃過喜色。

「只是我有一個條件。」

我看向裴玄度。

「開啓護宗水鏡，讓修仙界各宗共同見證剔骨過程。劍骨關係魔淵封印，不能出半點差錯。」

裴玄度沒有立刻答應。

蘇綰月捂住胸口，輕輕咳嗽。

「師姐還是不信我們。既然如此，我願意離開問劍宗，免得師姐總因我與掌門爭執。」

她說着便要下跪。

裴鶴川急忙扶住她。

「此事與你無關。」

他轉頭斥責我。

「照微，你明知綰月受不得刺激，爲何還要逼她？」

我的肩骨被寒鐵鎖撕裂，鮮血已經流到臺下。

他沒有問我疼不疼。

蘇綰月只咳了一聲，他便慌了。

彈幕飄過眼前。

【綰月太善良了，她居然還替女配承擔責任。】

【女配流點血而已，又死不了。】

我閉上眼，不再看他們表演。

「不開水鏡，我便自毀劍骨。」

裴玄度猛然站起。

數道威壓落在我身上，壓得我脊骨作響。

「你敢威脅本尊？」

「劍骨長在我身上，我爲何不敢？」

裴玄度抬手，一枚鎖靈釘刺進我的丹田。

靈力瞬間潰散。

他冷冷看着我。

「現在，你連自毀劍骨的資格都沒有。」

裴鶴川沒有阻止。

他只說：「父親，別傷她性命。」

裴玄度答應開啓水鏡。

可我清楚，他已經動了S意。

幾名弟子將水鏡抬上高臺。

鏡面亮起，各宗長老的身影陸續顯現。

裴玄度當衆宣告，我自願獻出劍骨。

我剛要開口，喉間便湧上一股腥甜。

鎖靈釘中藏着禁言咒。

他們連一句真話都不許我說。

3.

剔骨刀落下前，蘇綰月來到我身邊。

她假意替我整理衣襟，手掌壓住我的傷口。

「師姐，忍一忍。」

她低下頭，用只有我能聽見的話說：

「等劍骨進入我的身體，我會替你好好陪着師兄。」

刀尖劃破皮肉。

我咬住牙，沒有叫出聲。

水鏡中，各宗長老都在誇我深明大義。

沒人發現，所謂封印陣盤上的黑氣正在流向蘇綰月。

那不是魔淵的氣息。

是她修煉噬魂術留下的反噬。

裴玄度用陣盤遮掩了她的傷勢，再將這團黑氣說成魔氣。

只要我的劍骨被取出，他們便能當衆送入陣盤。

陣盤暗通蘇綰月的丹田。

所有人都會以爲劍骨填入了魔淵。

裴鶴川握住我的手。

「照微，再忍片刻。」

我看向他的腰間。

那裏掛着我的本命玉。

十五歲那年，我們一同進入劍冢。

他爲保護我傷了經脈，我便將本命玉交給他，承諾與他生死相托。

如今，本命玉被他刻入了奪骨陣。

我所承受的痛苦，有一半會化作精純靈力，流進他的本命劍。

他們要的不止劍骨。

他們還要我二十年修爲。

剔骨刀深入半寸時，問劍宗山門突然震動。

一道黑色鎖鏈從雲層落下，砸碎了半座石階。

被數百道符文束縛的男人從雲端墜下。

晏無燼。

他的黑袍被血浸透，長髮垂在身後，胸口釘着九枚鎮魔釘。

十幾名長老聯手拉住鎖鏈，將他拖到剔骨臺下。

裴玄度大笑。

「魔尊已經落網！」

「今日取劍骨修復封印，再由鶴川斬S魔尊，便可證無上劍道！」

各宗長老紛紛道賀。

裴鶴川眼中也浮出壓不住的興奮。

前世，他正是靠斬S晏無燼成爲仙門第一人。

晏無燼抬起臉，隔着人羣看向我。

「沈照微。」

這是今日第一個叫我名字的人。

裴玄度一掌打在他胸口。

「邪魔也配開口？」

晏無燼吐出一口血，卻仍盯着我。

「你的劍骨不能離體。」

裴鶴川拔劍刺穿他的肩膀。

「休想妖言惑衆。」

晏無燼沒有理會他。

「劍骨一旦被他們取走，你會魂飛魄散。」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的。

可我身上的禁言咒仍未解除。

蘇綰月忽然走到晏無燼面前。

「魔尊如此關心師姐，莫非你們早有私情？」

一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變了。

裴鶴川握劍的手抬起，劍鋒抵住了我的喉嚨。

「照微，你與他究竟是甚麼關係？」

4.

我無法開口。

沉默被當成了默認。

水鏡另一端，有長老要求立刻搜查我的神識。

裴玄度順勢將一道符咒拍進我的眉心。

識海被強行撕開。

無數記憶浮現在水鏡中。

可他們看到的，並不是我的記憶。

畫面中，我嫉妒蘇綰月天賦出衆，故意將她推入寒潭。

我偷走宗門丹藥，拿去討好魔族。

我還曾在深夜與晏無燼私會，將問劍宗的佈防圖交給他。

每一樁罪，都足以將我處死。

臺下罵聲不斷。

照顧我多年的藥堂長老也向我吐了一口唾沫。

「宗門竟養出你這種叛徒。」

我認出了那道篡改記憶的符咒。

觀塵符。

蘇綰月曾說，這是她從祕境中得到的低階法器，可以讓人在睡夢中保持清醒。

我佩戴了整整三年。

原來從那時起，她便在收集我的記憶，準備今日這場審判。

彈幕越發密集。

【女配與魔尊果然有一腿。】

【鶴川快S了她。】

【她的劍骨能給綰月贖罪，已經便宜她了。】

水鏡中，只有一個字呈現出淡金色。

【假的。】

我盯住那兩個字。

很快，第二條金色彈幕出現。

【觀塵符藏在她的髮簪裏。】

我看向蘇綰月。

她今日戴着一支白玉簪。

裴鶴川曾告訴我，那是他送給蘇綰月的護身法器。

「夠了。」

裴鶴川打斷衆人的斥責。

我以爲他至少會查證。

可他拔出本命劍，親手斬斷了我們之間的婚契紅繩。

「沈照微勾結魔族，背叛宗門。」

「取骨之後，廢去修爲，逐出問劍宗。」

蘇綰月拉住他的衣袖。

「師兄，師姐失去修爲後，獨自離開會活不下去。」

裴鶴川看她的目光滿是憐惜。

「那便讓她留在藥堂做雜役，償還罪孽。」

他們替我安排好了餘生。

取走劍骨，抽乾修爲，再讓我***着他們恩愛。

晏無燼突然笑了一聲。

「裴鶴川，你用她的修爲養劍，也配證道？」

裴鶴川臉色變了。

「閉嘴！」

「奪骨陣刻在本命玉中。她每受一刀，你的劍便強一分。」

晏無燼抬起被鐵鏈束縛的手。

「各宗都在看着，你敢把本命玉取下來嗎？」

水鏡中的長老起了疑心。

裴玄度當即催動鎖鏈。

鎮魔釘深入晏無燼的骨頭。

晏無燼的膝蓋重重落地。

裴玄度宣佈，魔尊意圖離間仙門，斬S儀式提前舉行。

裴鶴川舉起本命劍。

只要斬下晏無燼的頭顱，劍中奪來的修爲便會徹底歸他所有。

而我的劍骨，也會在同一刻被送進蘇綰月體內。

金色彈幕再次出現。

【別信任何人。】

【握住他的劍。】

5.

寒鐵鎖壓住我的四肢。

裴玄度還在催動鎖靈釘。

我連抬手都做不到。

裴鶴川走向晏無燼時，蘇綰月拿起了剔骨刀。

「師姐，師兄要證道，我來幫你完成最後一步。」

她將刀送入傷口。

劇痛席捲全身。

劍骨已經露出一角。

蘇綰月滿臉興奮，手上卻故意停住。

「師姐，求我。」

「只要你承認自己勾結魔族，再給我磕三個頭，我就讓你少受些苦。」

我吐掉口中的血。

禁言咒因識海受損，已經鬆動。

「蘇綰月，你拿得穩我的劍骨嗎？」

她笑意消失。

下一刀直接切斷了我肩上的經脈。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裴鶴川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

他明明看見蘇綰月握着刀，卻只提醒她不要累到自己。

彈幕全在誇他疼愛師妹。

金色的字被擠在角落。

【劍骨認主，奪骨者必遭反噬。】

【你的血能喚醒斷妄劍。】

斷妄劍正是裴鶴川的本命劍。

十六歲時，我在劍冢深處找到它。

劍靈拒絕裴鶴川認主，是我用血替他洗去劍上煞氣，劍靈才接受了他。

他一直以爲斷妄劍認的是他。

原來，它認的是我的血。

可我與那把劍相隔數丈。

裴鶴川已經走到晏無燼面前。

晏無燼被迫仰起頭。

他看着我，脣形無聲變動。

三。

二。

裴鶴川舉劍。

蘇綰月也握緊劍骨，準備將它徹底拔出。

最後一層禁言咒在我識海中破碎。

我沒有喊裴鶴川的名字。

我對着斷妄劍下令。

「歸主。」

劍鋒停在晏無燼頸側。

裴鶴川臉色驟變。

斷妄劍在他手中劇烈震動，任憑他如何壓制都不肯落下。

裴玄度站起身。

「鶴川，動手！」

蘇綰月拔出半截劍骨，鮮血濺在斷妄劍上。

劍身發出清鳴。

寒鐵鎖同時裂開。

我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抓住了劍鋒。

斷妄劍沒有傷我。

它掙脫裴鶴川，飛入我的掌中。

裴鶴川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不可能，這分明是我的本命劍！」

我握緊劍柄。

劍身上屬於他的元神印記，一寸寸崩裂。

他捂住胸口，當場吐血。

裴玄度朝我拍下一掌。

蘇綰月也將剔骨刀刺向我的丹田。

我體內的劍骨突然爆發出耀眼金光。

所有鎖鏈應聲斷裂。

我轉身擋在晏無燼身前。

只要捏碎斷妄劍，裴鶴川必遭重創。

但就在我準備動手時，我看見他的丹田裏，根本沒有元嬰。

那枚元嬰，被藏在了一個我絕對沒有想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