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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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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查出懷孕那天,老公聽了妹妹的話灌我打胎藥。

妹妹爲救我和老公患上了重度抑鬱症,在學校被人侮辱失了清白。

所以我和老公都欠他的。

這些年,無論妹妹提出甚麼要求,老公都會滿足。

我不同意,他就懲罰我。

我懷孕了,妹妹哭着說這個孩子會分走我們對她的愛。

他就掰開我的嘴,一口一口把打胎藥灌進去,說孩子還會有。

爸媽冷眼看着,指責我忘恩負義。

即使我淚流滿面,也沒有人看見我的絕望。

我以爲妹妹的病總會好,我以爲打胎就是盡頭了。

可三天後妹妹生日,她讓恐高還有哮喘的我陪她坐過山車。

我死死攥着欄杆搖頭,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老公皺着眉嘆氣:

"她救過我們的命,你就陪她坐一次。"

"有哮喘藥還有我們在,不會出事的。"

爸媽也在一旁附和:

"妹妹就這麼一個簡單的願望,你別那麼嬌氣。"

他讓人把我架上去,安全扣咔噠一聲鎖死。

他和我爸媽並排站着。

他們仰着臉,表情平靜得像在等一場演出開場。

過山車緩緩爬升,風灌進我的喉嚨,我呼吸開始急促。

我伸手拿口袋裏的哮喘藥,可藥瓶掉了下去。

我想呼救,可風掩埋了我所有的聲音。

過山車還沒停,可我的心臟已經停止跳動了。

......

"姐,你還好吧?我好難受......"

我妹妹許頌歌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着哭腔。

過山車剛停穩,她就撲到欄杆邊乾嘔,整個人軟得像一截斷了的藕。

我張着嘴,發不出任何聲音。

胸腔裏像灌滿了水泥,每一次想要呼吸都像用指甲去刮鐵板,徒勞又刺耳。

安全扣彈開的瞬間,我的身體往前栽倒。

沒有人接住我。

我趴在座位邊緣,臉貼着冰涼的金屬護欄,看見我老公江入年三步並兩步衝過來。

他衝的方向不是我。

"頌歌,別怕,慢慢吐,我在呢。"

他一隻手扶着許頌歌的後背,另一隻手遞過礦泉水。

我媽緊跟在後面,掏出紙巾替許頌歌擦嘴角。

"哎呀,吐成這樣,早知道就不坐了。"

我爸站在旁邊皺着眉,伸手探許頌歌的額頭。

"是不是中暑了?臉色這麼白。"

四個人圍成一個小小的圈,像一道密不透風的牆。

我就在三米開外。

我的手還維持着剛纔攥欄杆的姿勢,指節泛青。

風從遊樂場的高處灌下來,吹過我的頭髮,穿過我的身體。

穿過。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半透明的,像一層被太陽曬化的薄冰。

地上有一小灘嘔吐物,是許頌歌的。旁邊半步遠的地方,躺着我的哮喘藥瓶。

它從過山車最高點掉下來,蓋子摔裂了,藥片散了幾顆在地磚縫隙裏。

沒有人注意到它。

也沒有人注意到,座位上還有一個人沒下來。

那個人是我。

我看見自己的身體歪在座椅上,頭垂着,嘴脣發紫,胸口沒有起伏。

工作人員正在檢查下一批排隊的遊客,還沒走到最後一排。

"江入年。"我喊他。

他沒有回頭。

"媽,爸。"

他們也沒有。

許頌歌又幹嘔了一聲,眼眶紅紅的,靠在江入年肩膀上。

"哥哥,我頭好暈,是不是要去醫院?"

江入年立刻緊張起來。

"走,我們現在就去。"

他半攙半抱着許頌歌往出口走,我媽在旁邊撐傘遮太陽,我爸去前面叫車。

一家四口,走得很快。

我跟在後面,腳踩不到地面。

影子也沒有。

遊樂場的廣播在放生日快樂歌,氣球攤的老闆在吆喝,小孩子們尖叫着從旋轉木馬上下來。

到處都是活着的聲音。

我站在人羣中間,想抓住一個路人的胳膊,手指直接穿了過去。

那個人打了個寒顫,裹緊外套快步走了。

救護車是江入年叫的。

他全程抱着許頌歌,許頌歌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

"哥哥,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氣了?她都不來看我。"

江入年拍了拍她的背。

"不會,你姐就是脾氣倔。等你好了我去說她。"

我蹲在救護車的角落裏,看着他柔聲哄她。

那個語氣,我很熟悉。

三年前他也這樣哄過我。

那時候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五,他把我裹在被子裏抱到醫院,排了四個小時急診。

我迷迷糊糊說想喝熱橙汁,他凌晨兩點跑了三條街去找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回來的時候外套被雨淋透了,他笑着把橙汁塞進我手裏。

"許頌宜,你要是敢再生病,我就把你焊在牀上。"

那時候他叫我全名,帶着笑。

現在他也叫許頌歌的名字,也帶着笑。

只是笑的方向,換了。

到了醫院,許頌歌被推進急診觀察室。

醫生說只是普通的眩暈反應,沒甚麼大礙。

江入年鬆了口氣,站在走廊裏給我發消息。

我看見他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對話框裏跳出一行字:

"頌宜,你在哪?頌歌沒事了,你也早點回來。"

我的手機在我身體的口袋裏。

那具還歪在過山車座椅上的身體的口袋裏。

消息提示音響了一下,又響了一下。

沒有人回覆。

江入年皺了皺眉,把手機收起來。

許頌歌從觀察室裏探出頭。

"哥哥,你要去找姐姐嗎?"

他點點頭,剛邁出一步。

許頌歌忽然緊緊抓住他的手腕,整個人開始發抖。

"別走。"

"求你別走,我一個人在醫院會害怕。"

"上次我一個人待在醫院的時候,腦子裏一直有聲音叫我去死。"

她的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手腕上那道淺粉色的舊疤痕露了出來。

江入年腳步一頓,回頭看她。

那道疤,是三年前許頌歌割腕留下的。

那一次,也是因爲他想先回去看我。

他站在走廊裏,進退兩難。

許頌歌哭得越來越厲害,蜷縮在病牀上,把被子拽到下巴。

"我知道你嫌我煩......我活着就是個累贅......不如死了算了......"

"頌歌。"江入年聲音一沉,快步走回去握住她的手,"別說這種話。"

"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

他把被子替她掖好,又倒了杯溫水放在牀頭櫃上。

"乖,先喝口水,別哭了。"

許頌歌抽噎着接過水杯,小口小口地喝。

她每喝一口,江入年就說一句"慢點"。

每一句都很輕,很耐心。

我站在病房門口,看着這一幕。

風從走廊盡頭吹過來,穿過我的身體,吹動了病房的門簾。

許頌歌打了個哆嗦。

"哥哥,關門,我冷。"

江入年起身去關門。

他的手從我身體穿過,把門合上了。

我被關在了門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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