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訂婚前一晚，我正在房間整理明天要戴的首飾，母親突然推門走了過來。

“陌雪，媽媽跟你商量個事。”

她走到我身旁坐下，斟酌着開口道：“明天的訂婚，你和你姐姐互換一下婚約，行嗎？”

我試戴耳環的手頓了下。

母親接着說道：“裴澈是首富裴家唯一的繼承人，鋒芒太盛，媽擔心你嫁過去駕馭不住他，但你姐姐不同，她是名校海歸，從小比你機靈，她和裴澈才般配。”

“再說你姐姐那對象條件也不差，家境雖比不上裴澈，但好歹是事業單位的鐵飯碗，你嫁過去也不喫虧。”

我靜靜聽着，手裏的金珠耳環深深嵌進掌心。

母親像是怕我不同意，握住我冰涼的手：“好孩子，媽這也是爲了你好，凡事講究個般配，裴澈確實優秀，可你條件就這樣，嫁過去萬一他變了心，以後遭罪的還是你……”

我抬眼看向她，第一次反駁道：“媽，您覺得這樣合適嗎？”

母親愣了下。

我垂下眼睫，掩住早已泛紅的眼睛：“我和姐姐的婚事本來是祖父定好的，三年前裴澈因爲車禍成了植物人，是姐姐尋死覓活要跟我換婚。爲了逼我妥協，她甚至在中秋那天給沈望舟下藥，跟他發生關係。”

“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接受跟裴澈的婚約，那三年無微不至地照顧他，熬到他終於醒過來。現在你們輕飄飄的一句，就要換回去？”

我攥緊手指，聲音卻止不住顫抖：“媽……我也是您女兒，爲甚麼我的幸福就要因爲姐姐隨意犧牲？”

母親一時被噎住：“……媽也是沒辦法，你姐姐她有抑鬱症，咱們得順着她。”

我忽然間很想笑，可比笑先到的是砸在桌子上的眼淚。

母親見我不鬆口，臉色有些不悅地站起身：“你考慮清楚吧，你可就這一個姐姐。”

說完，推門離開。

看着她離開的背影，我的心口堵得發澀。

我不明白，我跟姐姐是同卵雙胞胎，連長相都一模一樣，爲甚麼母親就只愛姐姐？

小時候我拿滿分，母親不會高興，只會怪我搶了姐姐風頭。

因爲她的偏心，我無數次躲在角落裏哭，每次都是裴澈來哄我，往我掌心放一顆奶糖；

後來，我拼盡全力考上心儀的A大，錄取通知書寄到家的那天，因爲姐姐的一句“我不想她讀比我好的學校”，母親就當面撕了我的通知書，把我鎖在家裏整整一個月。

我錯過錄取，也是裴澈動用關係讓我補錄上本科名額；

前二十年，我活在母親的偏心裏，失去一切。

現在唯一觸手可及的光，只有裴澈，我不會再拱手相讓！

我出門，攔了輛出租去了裴澈的別墅。

剛走到別墅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林嬌嬌的聲音。

“還以爲換回來你會不願意呢，沒想到答應得這麼快，可你不是一直都喜歡我妹嗎？”

我敲門的手頓住，透過門縫，清晰地看見裴澈將林嬌嬌抵在牆面上。

他踩滅菸蒂，矜貴的眉眼染上一層薄怒。

“林嬌嬌，你是故意氣我？我心裏裝着誰，你會不清楚？”

林嬌嬌手指蹭過他鼻尖，脣角勾着一抹笑意：“這我哪知道？你以前對我妹妹那麼好，又是送糖哄她，又是動關係幫她補錄學籍的，誰知道你對她有沒有心思？”

裴澈一把抓住她的手，俯身逼近：“你以爲我樂意管她？當年要不是流言說你欺負雙胞胎妹妹，我會費心思哄她？”

“還有補錄的事，你媽撕了她的錄取書，讓你頂替她的入學名額，知道鬧大了會是甚麼後果？我幫你收拾爛攤子，你卻來倒打一耙？”

我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一切。

裏面的對話還在繼續。

“可她好歹無微不至地照顧了你三年啊，你不要悉心陪你的人，反倒選我這個當初拋下你的人？裴澈，你就這麼賤？”

“賤？”

裴澈眯着眼，手指扼住她喉嚨，卻捨不得多用一分力：“我是賤，賤到明知道你三心兩意，蛇蠍心腸，還被你死死吊着。”

“說到底我倆都是惡人，天生一對。要不是看在她照顧我三年的份上，我早就把婚換回去了。”

他嗤笑一聲，又忽然收起笑，聲音沉下來：“但她到底也無辜，婚事換了以後，別再找她麻煩。”

後面的話，我已經聽不清了。

模糊的視線裏，我看見裴澈俯身，按着林嬌嬌深深吻下去。

那一刻，屬於我的那盞燈徹底滅了。

我轉過身，不知道是怎麼離開的。

直到狼狽地跌進雨水裏，污泥混着鮮血順着膝蓋往下流，不知過了多久，包裏的手機震了起來。

我麻木地摸出手機，點了接通。

電話那頭傳來閨蜜顧微激動的聲音。

“姐妹就提前恭喜你啦！我剛下飛機，放心，你明天的訂婚宴我準能趕到！”

我攥緊手機，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

“微微，明天的婚我不訂了，你國外的工作室不是一直缺人嗎？我想過去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