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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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骨寨有個規矩，被龍骨選中的人不得外嫁或外娶。

除非甘願剝離龍骨，不成爲龍骨占卜師。

汐瑤三歲就被選中，18歲時一半的龍骨已和她融爲一體。

可她愛上了來修復龍骨的秦臨簡。

爲了嫁給他，她剝離龍骨三天三夜，差點失血過多身亡。

長老答應，只要秦臨簡在風暴天把漁船的帆揚起來，她們就可以結婚。

可第一次，他雙手剛攀上桅杆，他的青梅陳芷蘭在船尾捂住肚子喊疼，他立刻翻身下去，把外套裹在她身上，抱着她回屋暖了半夜；

第二次，帆布剛解開一半，陳芷蘭從礁石上滑了一跤，膝蓋破了皮，他跳下船揹她去寨醫那上藥；

第三次，終於爬到桅杆頂了，陳芷蘭在風裏咳嗽，哮喘犯了，他滑下來，扶着她往回走，回頭看了汐瑤一眼，說下次吧......

五年，十次揚帆。

全折在半路。

汐瑤穿着紅嫁衣，抱着涼透的阿姆紅了眼。

阿姆只想在死之前看她出嫁。

秦臨簡明明答應得好好的，說這次一定把帆揚起來。

可還是沒做到。

汐瑤抹掉眼淚，跪在長老屋前一天一夜，求長老再給她一次機會。

她要繼承龍骨。

她把秦臨簡和陳芷蘭趕出寨子，花了三年，把龍骨裏所有的潮汐紋路都讀透了。

隔着三百里，她能聽出一艘船底附着了幾顆藤壺；

閉着眼，她能說出方圓百里每一條暗礁的走勢。

這天，長老指着再度裂開的大片龍骨。

“修復師的船被風暴困在青礁海域了，你去接引......”

汐瑤帶着阿九前去。

踏上過於奢華的遊艇時，阿九感嘆：

“這船，寨子賣多少年漁貨都買不起。”

汐瑤沒說話，視線落在沙發上的兩人身上。

竟是秦臨簡和陳芷蘭。

陳芷蘭眼睛紅腫，像是哭過。

看見汐瑤，她眸光一閃，抬起手抹眼淚，中指那枚鴿子蛋格外閃耀。

“瑤瑤？怎麼是你？這裏危險，你就算再想阿臨，命更要緊啊......”

說着她轉向汐瑤身旁的阿九，“大師，你快救救我女兒！她剛掉進海里，被沖走了！”

阿九本能地往後縮了半步：“我不是......汐瑤姐纔是......”

陳芷蘭臉色一僵，隨即擠出個笑：“大師，別配合瑤瑤演戲了。”

“瑤瑤，我知道你對阿臨還有感情，但我和阿臨已經結婚三年了，而且我們的孩子無錯......你讓大師救救她。”

汐瑤沒看她。

耳朵在風裏動了一下。

海里傳來的聲音很輕，從船頭偏東五十米的方向飄過來。

她徑直往船頭走。

一個大浪從側舷蓋上來，她腳下一個趔趄，手剛探出去要抓欄杆，腰被人從後面猛地攬住了。

秦臨簡的氣息盡數噴在她耳垂上，惹得她不適的推他。

他沉聲，“當初趕我出寨不是挺絕情？現在找過來，想回頭？”

“要不是夢見你死......”話到一半，他住了嘴。

“修復龍骨的十天，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只要你知錯，我就帶你離開龍骨寨......”

“讓開。”她打斷他，“再不救，孩子就死了。”

秦臨簡蹙眉，手臂反而收得更緊，拉着她往後退了兩步。

“還在逞強。”

“龍骨被剝離，你早就失去成爲龍骨占卜師的資格，現在就是個普通人。”

他偏頭吩咐保鏢，“把大師請過來。”

兩個保鏢架着阿九從艙門裏推出來。

阿九踉蹌着撲在欄杆上，低頭看了一眼底下翻滾的黑浪，臉色刷地白了。

“汐瑤姐！我不......”

秦臨簡根本不看他，“扔下去。”

汐瑤瞳孔皺縮，拼命掙扎。

“不行！放開我秦臨簡！”

阿九是下一任占卜師，他現在還甚麼都不會，要是他死了，整個寨子都會覆滅！

她對秦臨簡拳打腳踢，可偏偏他卻死不鬆手。

他下巴壓進她頸窩，“瑤瑤，冷靜，我不會看着你去送死。”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她耳膜。

那些她以爲早就忘掉的記憶，忽然翻湧上來。

他初來寨子，看見她背上融合的龍骨時，聲音發澀，“你......疼不疼？”

汐瑤搖頭。

她從小就知道，保護龍骨和寨子是她的責任。

龍骨在，她在。

沒有人在乎她疼不疼。

她自己也不在乎。

她經常發燒，卻只敢咬着被子不出聲。

沒有孩子敢和她玩，怕損壞了龍骨，怕海神降罪。

秦臨簡是她第一個朋友。

他給她講京市的地鐵、霓虹燈、美術館和冬天屋檐上掛的冰凌。

他說以後請她喫涮羊肉、躺地暖。

他在寨子本來只能待一個月的，可爲了她，一留再留。

他說：“我要是走了，瑤瑤就沒有朋友了。”

甚至在知道龍骨占卜師活不過三十五歲時，天之驕子的他跪在長老面前。

“換一個人繼承龍骨，我要帶瑤瑤走。”

“我不能看着她去死。”

爲了帶她走，他那雙上了保險、接杯熱水都得戴手套的手，一次次攀上桅杆，出血結痂又撕裂。

他從未吭聲。

可也是這樣愛她的他，一次次因爲陳芷蘭的眼淚，放棄她。

她咬緊脣瓣，回神。

身後傳來陳芷蘭的哭聲，“阿臨！寶寶哭聲沒了！你快讓她們下去救寶寶啊！”

秦臨簡僵住。

陳芷蘭跪在汐瑤跟前，“瑤瑤！我求你！求你救救孩子，阿臨......”

她的眼淚，再一次讓秦臨簡鬆手了。

他抓起游泳圈，套在汐瑤身上，語氣艱澀。

“你和大師一起去救孩子......注意安全。”

汐瑤盯着他發白的指節，心中剛升起的那點酸澀徹底散了。

他再一次放棄了她。

她冷聲，“阿九留在這，我一個人去就夠。”

話落，她一躍而下。

消失在漆黑的海面上。

秦臨簡下意識往前一步，卻被陳芷蘭抱住。

“我好害怕，阿臨，我好害怕......”

秦臨簡僵住的手，輕拍她脊背，“不會有事的。”

海浪從四面八方壓過來，汐瑤艱難感知着孩子的氣息，避開暗礁，抓住不過一歲的孩子。

她把孩子托出水面，浪一波接一波把她往水中按，肺部隱隱作痛。

她想，等龍骨修復好，她會全部吸收，往後寨子就不需要修復師了。

等十天過後，秦臨簡也就沒有理由再來。

她實在不想看見他們了。

終於靠近甲板，她爬上金屬梯，手剛搭上甲板，陳芷蘭哭着衝過來。

“孩子！我的孩子！”

她一腳重重踩在汐瑤手上。

汐瑤疼得手一鬆，整個人後仰倒下，後腦勺磕進水裏，嗆了一大口。

等她再次爬上來，右手已經紅腫一片。

而陳芷蘭抱着孩子尖叫：

“阿臨！孩子中毒了！”

她猛地看向汐瑤，“是你！你讓占卜師控制藍環章魚咬我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