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一早，家裏就鬧哄哄的。

沈灝明他們俱樂部進了市級業餘賽，晚上要在商場辦慶祝。

我媽高興得不行，提前訂了蛋糕，還叫了親戚，說今天一定得熱鬧。

我本來想趁他們不注意把行李收拾好。

箱子剛拖出來，就被她看見了。

“你幹甚麼？”

“收拾東西。”

她皺起眉，想都沒想就把箱子推了回去。

“先別弄，跟我們一起去商場。”

我說我不去。

她臉色立刻不好看了。

“你弟今天這麼大的事，你這個當姐姐的不去，像甚麼話。”

我問她：“我在不在，真的重要嗎？”

她沒回，只是一遍遍催我換衣服。

最後我還是去了。

包廂裏坐滿了人，沈灝明一進去就被圍住。

誇他的，問比賽的，替他高興的，聲音一陣接着一陣。

我媽坐在旁邊，笑得臉都亮了。

“他平時可辛苦了，練到半夜都是常事。我們一家人都得順着他，誰也不敢打擾。”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裏都是驕傲。

彷彿這些年全家圍着一個人轉，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有人忽然想起我，隨口問了一句。

“青棠也畢業了吧，工作定了嗎？”

我還沒出聲，我媽已經替我答了。

“她啊，性子悶，能力也一般。昨天面試又沒過，接下來先讓她去看店，離家近，也穩當。”

桌上幾個人立刻順着她的話點頭。

有人說女孩子安穩就好。

還有人說以後正好能在家幫襯弟弟。

我坐在角落裏，手指一點點掐進掌心。

大學四年，我拿過的獎，熬過的夜，改過無數遍的材料，在她嘴裏只剩一句能力一般。

蛋糕很快被推了進來。

是沈灝明喜歡的球隊主題，做得很精緻。

蠟燭點起來的時候，我媽舉着手機拍了很久。

我爸也站過去，難得露出笑，一家人圍在他身邊，好像已經看見了他的以後。

我看着那一幕，忽然想起大四答辯通過那天。

我高高興興把消息發到家裏，說論文過了。

我媽只回了一個“嗯”。

下一句，是讓我回家時順便買米。

後來我就明白了。

我的高興，不重要。

我的努力，也不值得被慶祝。

蛋糕切開後，我媽只隨手給我放了一小塊，像是順便想起還有我這麼個人。

我低頭看着那塊塌下去的奶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用打工攢下來的錢給自己買過一次生日蛋糕。

第二天打開冰箱時，已經被喫掉了一半。

我哭着問是誰動的。

我媽輕飄飄地說，一家人喫你點東西怎麼了。

後來我就再也沒給自己買過蛋糕。

旁邊有長輩見我不說話，還笑着勸我，說弟弟是家裏的希望，當姐姐的讓着點是應該的。

我聽着那些話，只覺得奶油甜得發苦，幾乎咽不下去。

我媽看見我眼圈發紅，在桌布底下用力掐了我一把。

“今天不許擺臉色，別在你弟好日子上添晦氣。”

我疼得一下站起身。

“我去洗手間。”

她壓低聲音。

“快點回來，別讓人看笑話。”

我沒回頭，直接走了出去。

商場走廊很冷，冷氣吹在臉上，反而讓我清醒了一點。

我站在盡頭，眼淚忽然就掉了下來。

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委屈。

只是那一桌人輕描淡寫幾句話，就把我這些年熬出來的東西全抹乾淨了。

手機偏偏在這時候亮了一下。

是那家單位發來的第二封郵件。

機票已經訂好，後天上午起飛。

附件裏還有宿舍照片。

我點開那張圖，一眼就看見桌邊的網口。

很普通的一張照片。

可我盯着看了很久，忽然就不想哭了。

下一秒，家族羣跳出消息。

沈灝明艾特我，讓我趕緊回去幫他調設備，別又躲着偷懶。

我看着那句話，指尖停了幾秒，直接退了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