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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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唯一的千兆網線，裝在弟弟的電競房。

而我寫畢業論文，只能躲在北陽臺，用流量熬過一個又一個深夜。

直到外企終面那天，我求了三天，才借到弟弟房間半小時網線。

面試進行到最後，HR正準備談薪資。

弟弟卻因爲遊戲輸了發脾氣，媽媽衝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拔掉我的電腦線。

"跟你說了多少次！你在旁邊嘰裏咕嚕說鳥語，影響你弟弟聽腳步聲了！"

屏幕瞬間黑屏卡死。

五分鐘後，我就收到了面試沒過的通知。

而媽媽還在一旁罵罵咧咧地把網線插回弟弟的機箱：

"趕緊滾出去把你弟那雙限量版球鞋刷了，天天對着個破電腦，能看出金子來？"

看着黑掉的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突然有股氣沒了。

......

晚飯時，桌上擺着熱騰騰的菜。

我剛坐下，沈灝明就開始罵下午那局，說就差那麼一下，不然肯定贏。

我媽聽得比誰都認真，立刻接話，說網速還是不夠，明天就找人來重新弄，還問他要不要把加速器也續上，別再耽誤比賽。

我爸也跟着點頭，問他椅子坐着舒不舒服，要不要換新的。

沈灝明低頭看手機，隨口說了個牌子。

我媽連價格都沒問，只說喜歡就買。

我安安靜靜坐在那裏，手裏的筷子半天都沒動。

沒有人問我下午面試怎麼樣。

也沒有人提那封剛收到的通知。

像那五分鐘根本沒存在過。

過了一會兒，沈灝明用腳把鞋盒踢到我旁邊。

“等會兒記得給我重新弄一下，下午你刷得太慢了。”

我抬頭看他。

還沒開口，我媽先沉下臉。

“你那是甚麼眼神？讓你做點事還不樂意了？”

我輕聲說：“我下午不是閒着，我在面試。”

她盛湯的動作一點沒停。

“沒過就沒過，至於掛臉嗎。”

我看着她，聲音越來越低。

“我提前說過很多次，三點到四點別斷網。你爲甚麼還是拔了？”

桌上忽然靜了一下。

我爸皺起眉，語氣很硬。

“喫個飯你也要鬧。”

我盯着他，喉嚨發緊。

“是我鬧，還是你們從來沒把我的事當回事？”

“他的遊戲重要，我的工作就不重要嗎？”

我爸臉色一下沉了。

“你別張口就是遊戲。那是比賽。”

“那我的終面算甚麼？”

他冷冷看着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人。

“真有本事的人，斷一次網也不會把工作斷沒。說到底，還是你自己不行。”

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像被甚麼壓住了。

我媽看我不說話，反而說得更順了。

“我早就跟你講過，別總盯着那些大公司。女孩子找個離家近的班就行，安穩最重要。街口那家店我都給你問好了，你過去看店正合適。”

她說着說着，又像想起甚麼似的補了一句。

“以後真去了，家裏的事也不能落下。飯還是得做，屋子還是得收拾，灝明訓練的時候你更得上點心。”

我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原來在她心裏，我找工作不是爲了離開這裏，只是爲了在做家務以外，再順便掙一點錢。

我說：“我不去。”

她終於停下手裏的動作。

“你說甚麼？”

“我不會去看店。”

她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冷了。

“你還挑起來了？你真以爲自己多了不起？”

話音剛落，沈灝明已經在旁邊說起下個月要去外地比賽，順便想換臺電腦，說現在這臺顯卡有點跟不上。

我媽想都沒想，直接應下。

“換。你只管好好打，別的不用操心。”

我低頭笑了一下。

上個月我論文定稿，跟她要五百塊打印費。

她說家裏緊，讓我自己想辦法。

後來我把用了兩年的舊平板賣了，才把錢湊出來。

原來不是沒錢。

只是不給我花而已。

我爸看見我笑，語氣更重了些。

“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沒再說話，低頭把碗裏的飯喫完，起身準備回房。

我媽忽然在後面叫住我。

那一刻，我甚至以爲她終於想起來問一句我的面試結果。

可她只是說：“明天灝明那件球衣記得洗。”

我站了兩秒，低低應了一聲，轉身進了衛生間。

冷水漫過指尖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客廳裏還在熱熱鬧鬧地說着，說電腦配置，說訓練營，說以後要不要給沈灝明租個安靜點的地方，免得在家受影響。

沒有一句和我有關。

像我從來不在這個家裏。

洗完那件帶着汗味的球衣，我回到北陽臺，重新打開郵箱。

最上面那封，是之前聯繫過我的外地單位。

地方很偏，入職很急，前半年幾乎封閉管理。

我之前一直沒回復。

因爲我總覺得，這個家離不開我。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他們離不開的不是我。

是一個被委屈了，也還會留下來的人。

我點開回復框，只寫了一句。

我確認入職，請發送後續安排。

幾分鐘後，對方回了郵件。

三天後報到，住宿餐補全包。

我看着那幾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了一個“好”。

北陽臺還是很悶，空氣壓得人喘不過氣。

可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胸口鬆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