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和老婆付的十二萬手術費，比不過一碗連外賣單都沒撕乾淨的銀耳湯。

媽做心臟搭橋手術，我和老婆在醫院陪了三天三夜，弟弟連個人影都沒見。

等媽轉入普通病房了，他才帶着弟妹，拎着一個保溫桶趕來：

"媽，沫沫熬了一下午，術後得喝溫補的。"

媽喝了一口，紅了眼眶。

爸在旁邊抹淚：

"你們再忙都惦記你媽，這湯是真用了心的。"

我剛想開口，弟妹先輕飄飄地：

"大哥，錢誰都會花，親手做的才叫孝順。"

弟弟摟着她附和：

"就是，嫂子賺錢是厲害，可惜連碗湯都不會熬，孝心哪是錢能買來的。"

滿屋誇讚聲裏，沒人問過我們這三天是怎麼熬的。

媽當着親戚的面拉着弟弟的手：

"幸虧我還有個小兒子，你大哥兩口子啊，就知道甩錢了事，人都不上心。"

妻子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手裏那張皺巴巴的繳費單，隨後自嘲地別開了視線。

我從她手裏抽出單子扔在地上，拉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以後這種花錢買罪受的事，讓用心的人來。"

......

“景川，別衝動，媽身體還沒恢復。”

剛走出病房門，蘇清顏就反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眼底佈滿紅血絲。

那是陪着我熬了三個大夜熬出來的。

她試圖揚起一個安撫的笑，想要把我勸回去。

“我們畢竟是小輩，說兩句氣話就行了，真走了，落人口舌。”

我死死盯着她眼下的烏青。

一股夾雜着委屈和憤怒的邪火，直衝天靈蓋。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

“落誰的口舌？那幫白眼狼的嗎！”

我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迴響。

就在這時，身後的病房門被人一把推開。

陸天賜大步流星地追了出來。

我原本以爲他是來道歉的。

至少，在親眼看到蘇清顏那副疲憊模樣後，他該有一絲愧疚。

但他沒有。

他手裏捏着那張被我扔在地上的繳費單。

“大哥，你跑甚麼啊，脾氣見長了是吧。”

陸天賜把單子往蘇清顏懷裏一塞。

“嫂子，你去一樓窗口跑一趟。”

“這十二萬是走自費墊付的吧，你去把醫保報銷辦了。”

“我剛纔查了，這手術至少能報下來八萬。”

蘇清顏愣了一下，接過單子。

“辦報銷沒問題，錢退回卡里，剛好留給媽做後續康復。”

陸天賜立馬變了臉色，一把將單子又奪了回去。

“誰說要留給媽康復了？”

“沫沫懷孕了，她現在聞不得我那臺破豐田裏的汽油味。”

“這八萬塊錢，剛好夠我給沫沫換輛新能源代步車。”

他理直氣壯得彷彿在討要一件屬於他的舊衣服。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他。

“十二萬是我和清顏出的，報銷下來的錢憑甚麼給你買車？”

弟妹夏沫沫這時候也扶着病房門框走了出來。

她那雙貼着假睫毛的眼睛滴溜溜一轉，手順勢摸上了平坦的小腹。

“大哥，你這話說的就見外了。”

“你那十二萬，本來就是你當長子該出的贍養費。”

“現在國家政策好給報銷了，這屬於天降橫財啊。”

“再說了，我懷的可是你們老陸家的長孫，媽剛纔在裏面可是發了話的，這筆錢全權交給我肚子裏的金孫調配。”

我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她的鼻子。

“你那是一碗銀耳湯換八萬塊，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那碗湯連外賣小票都沒撕乾淨，你也好意思說自己熬的？”

夏沫沫臉色一僵，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嬌滴滴地往陸天賜懷裏一靠。

“老公，你看大哥，他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

“我不就買了個外賣保溫桶裝湯嗎，他非要說我沒用心。”

陸天賜立馬像護崽的惡犬一樣瞪着我。

“陸景川，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

“沫沫懷着孕能下牀都不錯了，你還逼着她親自下廚？”

“你有幾個臭錢了不起啊，就可以隨便踐踏我們的孝心？”

病房裏，我爸推着輪椅，把我媽推到了門口。

媽捂着胸口，一副隨時要背過氣的樣子。

“行了！都別吵了！”

她指着我，眼神裏全是失望。

“景川，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斤斤計較？”

“你弟弟馬上要有孩子了，正是到處用錢的時候。”

“你一個當大哥的，不知道主動幫襯，還要跟他搶這點報銷款？”

“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看着眼前這個我叫了三十年媽的女人。

三天前，她躺在搶救室裏。

是我連夜找關係，到處打電話借錢，湊夠了首付。

是蘇清顏籤的病危通知書。

現在，她爲了她那沒出世的孫子，要把我踩進泥裏。

我咬破了嘴脣，嚐到了血腥味。

“我不幫襯？他那套婚房的首付，還有彩禮，哪一筆不是我和清顏出的！”

我爸在一旁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景川，過去的賬就別翻了。”

“一家人，算那麼清幹甚麼？你弟弟以後是要頂門立戶的。”

“你把報銷款直接打到沫沫卡上，今天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蘇清顏上前一步，把我護在身後。

“爸，媽。那十二萬，是我們準備用來首付二套房的錢。”

“錢可以花在媽治病上，但絕不可能給天賜換車。”

陸天賜聞言，衝上來就要推蘇清顏。

“你算老幾！我們陸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姓人插嘴？”

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冷冷地看着他。

夏沫沫見狀，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

“哎喲，打人了！大哥打孕婦了！”

“我的肚子好疼啊，媽，我要保不住您的孫子了！”

走廊裏瞬間圍滿了看熱鬧的人。

我媽氣得直拍輪椅扶手。

“陸景川！你今天要是敢把這錢拿走，我就權當沒生過你這個兒子！”

我冷冷地看着這一地雞毛。

心底最後一絲期待，徹底被碾得粉碎。

我拿出手機，直接點開繳費系統的退費界面。

“這錢，我寧願原路退回，你們也別想動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