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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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抬頭。

陸沉舟穿着黑色風衣站在面前，肩頭還沾着雨水。

半年前，他開着跑車追了我兩個月，最後被我當衆潑了一杯咖啡。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他也是周敘白安排的考驗。

我伸手去搶繳費單。

「不用你管。」

陸沉舟避開我，徑直走向繳費窗口。

「三十萬，刷卡。」

「陸沉舟，我說了不用！」

他回頭看我。

「你母親還在裏面等着。要算賬，也等手術結束再算。」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響起。

護士拿着憑證匆匆離開。

我盯着陸沉舟。

「周敘白讓你來的？」

他沉默兩秒。

「以前接近你，是他的意思。」

「今天不是。」

母親很快被推進手術室。

紅燈亮起，我脫力地坐到長椅上。

陸沉舟遞來一杯熱水。

我沒接。

「你爲甚麼知道我媽在這裏？」

「聽說手術出了問題。」

「聽誰說的？」

他沒有回答。

我抬眼看他。

「你和周敘白到底把我當甚麼？」

「一場賭局，還是你們閒着無聊找來的樂子？」

陸沉舟把水放到一旁。

「周敘白是我兄弟。半年前，他讓我幫忙試試你會不會爲了錢離開。」

果然。

那些玫瑰、名牌包和堵在餐廳門口的跑車，全是誘餌。

我眼眶發熱。

「你開着跑車追我，他就在地下室等答案。」

「我拒絕你一次，他是不是就誇我一次？」

「我把東西退回去，他是不是特別滿意，覺得自己又贏了？」

陸沉舟臉色微沉。

「林遙，對不起。」

「你明知道他沒有破產，爲甚麼不告訴我？」

「我提醒過你。」

他看向我。

「最後一次見面，我問過你，如果周敘白一直在騙你呢？」

我當然記得。

那天周敘白“發燒”，我急着回地下室照顧他。

陸沉舟把車攔在路邊，問出那句話。

我卻以爲他在挑撥離間。

「他就算窮一輩子，也比你這種拿錢羞辱別人的人強。」

說完，我把冰咖啡潑在他臉上。

他抹掉臉上的咖啡，只冷冷說：

「行，算我多管閒事。」

現在想來，我就像個笑話。

我拼命維護的男人，正躲在暗處欣賞我的忠誠。

「一句模棱兩可的話，也算提醒？」

我聲音發顫。

「你明明知道真相，卻甚麼都不說。」

「你是不是也想看我甚麼時候才能發現？」

陸沉舟沒有狡辯。

「當時確實有點看熱鬧的意思。」

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我每天打三份工，累得在地鐵上都能睡着。」

「你們一個裝窮，一個拿錢誘惑我。」

「現在連我媽的命，都成了你們的考題。」

陸沉舟收斂神色。

「手術的事，我不知道。」

「如果知道呢？」

「至少不會拿人命開玩笑。」

我擦掉眼淚，拿出手機。

「三十萬我會還。寫欠條，利息按銀行標準算。」

「行。」

他很快讓人擬好協議。

我簽下名字，發還給他。

「今天謝謝你。」

「不用。當初幫他試探你，是我做得不厚道。」

陸沉舟看了眼腕錶。

「我還有事，先走了。」

他沒有安慰，也沒借着這三十萬向我提條件。

五個小時後，醫生走出手術室。

「手術很成功。」

我扶着牆站起來，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

母親被推出來時還在昏迷。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眼淚再次落下。

手機隨即響起。

周敘白換了個號碼發來消息：

「錢湊到了嗎？」

「剛纔你一直打電話，差點影響我談項目。」

「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聊。」

我直接刪除。

母親轉進重症監護室後，我獨自回了地下室。

桌上擺着兩個廉價的馬克杯，

牀頭的玻璃罐裏，是我一塊、五塊攢下來，準備給他買皮鞋的錢。

我拖出行李箱。

衣服、證件、母親的病例。

三年的生活，竟然只裝了一個箱子。

牀頭櫃裏還有一枚兩百八十塊的銀戒指。

周敘白說，等他翻身，就給我換成真的鑽戒。

我把戒指和鑰匙一起留在桌上。

拖着行李箱走出地下室時，我沒有回頭。

周敘白還不知道我去過莊園，也不知道我已經搬走。

他大概還在等我通過最後一關，歡天喜地地嫁給他。

但現在，這場考試，我不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