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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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產檢時，我被確診爲先天性心臟病。

爸爸看着媽媽圓滾滾的肚子，篤定我是個男孩，堅決要生下我。

他們花了一百萬，在產房裏搶回我的命。

而當他得知救回來的是個女孩時，我成了家裏最不受待見的那個人。

我喫弟弟的剩飯，穿他的舊衣。

三歲，爸爸失手將我打成腦震盪，住進醫院。

九歲，他紅着眼搬來油桶要燒死我。

爸爸說：“早知道是個賠錢貨，當年就不該救！”

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媽媽，也忽然情緒崩潰對我破口大罵：

“你爲甚麼就不能是個男孩，爲甚麼你不去死啊？”

看着泣不成聲的媽媽，這是我十年來第一次笑。

十歲生日那天，我默默地將水果刀捅進了自己的心臟。

媽媽，不哭。

......

爸爸說我生來就有罪，所以我叫周罪。

罪惡的罪。

爸爸找過黑診所，也求過算命先生，篤定我是個男孩後才掏空了家底給我治病。

可當得知救回來的是個女孩時，爸媽的心也跌至了谷底。

親戚們說我是賠錢貨，是爸媽上輩子欠下的債。

十年來，這些字眼就像烙印一樣深深刻在我心口，揮之不去。

直到如今，我終於可以擺脫了......

胸口的鈍痛讓我的肩膀止不住震顫着，劇烈的疼痛讓我緊咬住牙關。

今天是弟弟的生日。

不可以，不可以再惹爸爸媽媽不開心了。

我看着胸口慢慢滲透出的鮮血，捂在被子裏的身體逐漸冰冷。

房間外親戚尖酸刻薄的聲音穿透木門，不偏不倚砸在我的心頭：

“剛子，你家那個賠錢貨呢？”

“今天不也是她的生日嗎，怎麼不見她人？”

我是爸爸的逆鱗，只要一有人提起，他就會勃然大怒。

果然，門外傳來爸爸冷哼的聲音：

“不爭氣的東西還想過生日，不如老老實實待在房間裏，免得出來丟人現眼！”

最後是媽媽笑着打起圓場：

“她一個女孩子不用過甚麼生日。”

“兒子，快許願！”

生日歌此起彼伏，伴隨着弟弟幸福嬉鬧的聲音。

我握着剪刀的手鬆了松，嘴角綻放了一抹開心的笑。

真好。

爸爸再也不用覺得我丟人了，媽媽也不會被我氣哭了。

這是我絞盡腦汁纔想出來的生日禮物。

爸媽和弟弟一定都會很開心的吧。

意識越來越模糊，我只覺得自己墜進了冰窟。

不知不覺，我再次回到了三年前的夏天。

鄰居從我家門口經過，看見我在院子裏玩耍，忍不住和爸爸開起了玩笑：

“一眨眼你們家週週都長這麼大了，啥時候再生個三胎啊？”

爸爸沒有說話。

鄰居又轉身看向站在爸爸身邊的我，調侃道：

“週週想要弟弟還是妹妹啊？”

當時的我甚麼也不懂，咧嘴笑了笑：

“妹妹好，妹妹可以陪我一起玩！”

當時我還沒反應過來，爸爸就一巴掌扇在了我臉上。

巨大的掌力讓我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腦袋重重磕在院子裏的石頭上。

我摔得眼冒金星從地上爬起來，不知所措地看着爸爸。

他臉色陰沉，朝我怒吼道：

“有你一個害我還不夠，還想要個妹妹和你一起讓我丟人現眼嗎？”

“我周剛光明磊落一生，怎麼生出你這麼個拖累死全家的畜生！”

從沒見過爸爸這副模樣的我嚇得當場哭出了聲。

媽媽從屋裏出來，看見我滿身是血地坐在地上，一聲不吭地將我抱進了屋。

她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手上爲我包紮傷口的力道重了幾分，疼得我齜牙咧嘴。

九歲時，奶奶生病住進了醫院。

長達一米的繳費單幾乎壓垮了爸媽，爸爸東拼西湊，欠了一屁股債纔算繳清。

結果不到一個月，醫生就再次發出了欠費通知。

爸爸求遍了所有的親戚，再也借不到一分錢。

最後，奶奶躺在了醫院的病牀上斷了氣。

葬禮上，爸爸忽然崩潰。

他一把拽起大哭得我，將我拖到了油桶旁。

可爸爸拿着打火機，雙眼血紅地看着我：

“不是你，你奶奶就不會死！”

“你這個賠錢貨，有你在，這種日子到底甚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與其讓你在這裏繼續拖累全家，不如我現在就帶着你一起去死！”

冰冷的液體從頭上淋下時，我嚇得渾身發抖。

可就在我下意識伸出手向媽媽求救時，一向沉默寡言的媽媽突然歇斯底里。

“你爲甚麼就不能是個男孩，爲甚麼死的不是你啊！”

看見媽媽哭成這樣，我的心也跟着撕裂開來。

我覺得媽媽說的很對。

是我不好，我不是個男孩。

都怪我，媽媽纔會哭成這樣。

但是現在，我不會再讓媽媽生氣了。

我死了。

媽媽應該會很高興的吧？

從門縫外鑽進來的美好，我嘗試伸手抓住，卻悄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