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師發來一段語音，說是課堂作業，主題是“我的家”，讓家長聽聽。

我點開，女兒奶聲奶氣的聲音傳來：

“我的家有媽媽、有新爸爸、還有新爸爸帶來的姐姐。”

“新爸爸對我很好。”

我正準備笑着關掉，可聽到後面的話，我愣住了。

“他在媽媽面前對我很好。”

“媽媽不在的時候，他會把電視調到姐姐喜歡的臺，讓我回房間寫作業。”

“有一次我寫完作業出來倒水，他說你媽不在你就別在客廳晃了，這是我們家，我就端着水回房間了。”

“還有上次媽媽加班，他做了紅燒排骨，姐姐吃了一整盤。”

“我伸筷子的時候，他說我喫太多會胖，給我盛了一碗白粥。”

語音到這裏就結束了，我的心也疼得擰成了一團。

老師附了一句：【吳女士，這段錄音我沒有在班上播放，但我覺得您需要聽一聽。】

我把手機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晚上他回來，照例笑着問女兒作業寫完沒有。

女兒乖巧地點頭。

我也笑了。

她的作業寫完了，我的離婚協議也寫完了。

......

顧承澤換好鞋，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老婆，給你的。”

盒子裏是一條珍珠項鍊。

上週逛商場，我只在櫥窗前多看了幾秒，他就記住了。

“低頭，我幫你戴。”

他撥開我的頭髮，替我扣好項鍊，又把我推到鏡子前。

“我老婆真漂亮。”

顧妍從房間出來，故意撇嘴。

“我爸現在滿腦子都是老婆，親女兒早失寵了。”

顧承澤笑着拿出一副新耳機。

“少貧，你的也有。”

顧妍歡呼着撲進他懷裏。

過了一會兒，顧承澤才從袋子底下拿出一盒巧克力，遞給桐桐。

“這個給你。”

桐桐沒有馬上接。

她飛快地看了我一眼，得到我的點頭後，才小聲道謝。

顧承澤沒察覺，轉身去了廚房。

飯菜很快擺上桌。

糖醋魚、蒜蓉蝦、可樂雞翅，還有顧妍最愛的乾鍋牛肉。

顧承澤先給我挑好魚刺，又給顧妍夾了兩隻雞翅。

“明天月考，多喫點。”

桐桐低着頭，筷子只碰面前的炒青菜。

我給她夾了一塊牛肉。

她眼睛亮了一下，卻沒喫，反而先看顧承澤。

顧承澤笑了笑。

“想喫就喫，看我幹甚麼？”

桐桐這才把肉送進嘴裏，嚼得很慢。

“叔叔，我還能再喫一塊嗎？”

我的手猛地頓住。

顧承澤顯然也愣了。

“當然可以，家裏喫飯還用申請？”

他說得溫和，順手又給她夾了一塊。

顧妍卻嗤笑一聲。

“裝甚麼啊，平時不是挺能喫的嗎？！”

桐桐立刻放下筷子。

顧承澤沒有訓顧妍，只摸了摸我的手。

“妍妍嘴快，你別往心裏去。”

他怕我不高興。

卻沒看見桐桐死死咬着嘴脣，眼圈已經紅了。

那一刻，我心疼死了。

夜裏，顧承澤抱着我，說週末帶我去泡溫泉。

“就我們兩個，好好過個二人世界。”

我沒有回答。

等他睡着，我輕輕走進桐桐的房間。

她懷裏抱着那盒沒拆的巧克力，枕頭下露出一個塑料袋。

我抽出來，裏面是半塊發硬的饅頭和兩片碎餅乾。

桐桐驚醒後，臉瞬間白了。

“媽媽，我沒有偷。”

“饅頭是我自己的，餅乾是學校發的，我沒拿姐姐的東西。”

我蹲下來，手抖得厲害。

“爲甚麼藏起來？”

她低着頭，小聲說：“有時候我出來晚了，飯就沒了。”

“叔叔說，錯過飯點就不能喫東西，不然會養成壞習慣。”

“我怕晚上餓，就留一點。”

她看見我哭，慌忙替顧承澤解釋。

“不是叔叔壞，是我不守規矩。”

“媽媽，你別跟他吵架，他真的很愛你。”

我把她摟進懷裏，胸口疼得喘不上氣。

我的女兒餓着肚子，藏着冷饅頭，卻還在拼命替傷害她的人說話。

因爲她怕我沒有丈夫。

也怕我覺得，她是拖累。

我抱緊她，眼淚一顆顆落進她的頭髮。

這一晚我才知道，她不是突然懂事了。

她只是受了太多委屈，再也不敢做一個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