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我死心那天，顧廷宴正陪着他的小青梅在醫院給貓看病。

而我的合巹香，只剩最後半寸。

蘇家百年規矩，吉時香斷前新郎未至，婚約作廢。

新娘要麼終身守在香堂，要麼另嫁給蘇家的執香人。

顧廷宴在電話裏很不耐煩：“南星，清清的貓發高燒，我走不開。”

“甚麼合巹香，甚麼吉時，都是封建迷信。”

“你別拿那些破規矩來逼我，等貓退燒了我就過去。”

他不知道，我沒有逼他。

當最後一點香灰落下時，我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轉身走向了一直站在陰影裏的執香人。

“霍錚，我嫁你。”

......

“啪”的一聲輕響，合巹香的最後一點猩紅熄滅了。

香灰落在青銅香爐裏，激起一縷極細的青煙。

我看着那縷煙慢慢散去，心跳也跟着一點點平息下來。

蘇家正堂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親戚長輩的目光，都停留在那個冰冷的香爐上。

我爸猛地站起身，臉色鐵青。

我媽捂着嘴，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南星......”她聲音發顫，滿是心疼。

我站在原地，穿着繁複厚重的大紅嫁衣。

這件嫁衣，是我用了一整年的時間，一針一線親手繡出來的。

領口上的金線，是顧廷宴陪我去蘇杭挑的。

他說，我穿上一定是最美的新娘。

可現在，吉時已過，新郎未至。

我拿起手機，屏幕上還停留在剛纔的通話記錄。

五分鐘前，我給顧廷宴打了最後一個電話。

我說：“顧廷宴，香只剩半寸了。”

“如果你十分鐘內趕不到蘇家祠堂，我們的婚約就作廢了。”

他在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了煩躁。

“蘇南星，你有完沒完？”

“清清的貓現在高燒四十度，隨時會有生命危險！”

“你能不能別在這個時候無理取鬧？”

我聽見電話那頭傳來林清清帶着哭腔的聲音。

“廷宴哥，你快去陪南星姐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萬一南星姐生氣了，不要你了怎麼辦？”

顧廷宴立刻柔聲安慰她：“別怕，她就是愛耍小性子。”

“甚麼百年規矩，甚麼另嫁他人，都是她嚇唬我的把戲。”

“我今天就在這陪你，我看她能把我怎麼樣。”

然後，他對我冷冷地說：“蘇南星，我告訴你，這婚你愛結不結。”

“你要是再拿這些封建迷信的規矩來要挾我，我們以後也別結了！”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像是一把鈍刀，慢慢割斷了我心裏最後的念想。

五年。

我和顧廷宴在一起整整五年。

這五年裏，林清清就像是一個永遠無法拔除的刺。

她是他恩師的女兒，是他的小師妹，是他從小護到大的青梅竹馬。

每次我們約會，只要林清清一個電話，他就會立刻拋下我。

她說她怕黑，顧廷宴就在她家樓下守了一整夜。

她說她想喫城南的桂花糕，顧廷宴就冒着大雨開兩個小時的車去買。

每一次，他都理直氣壯地告訴我。

“南星，清清沒有父母，她只有我了。”

“你大度一點，別總跟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曾經以爲，只要結了婚，一切都會好起來。

只要我們有了自己的家，他就會把心收回來。

所以我忍了，退了，妥協了。

直到今天，在蘇家最重要的合巹儀式上。

他爲了林清清的一隻貓，把我一個人丟在滿堂賓客面前。

讓我成了整個圈子裏的笑話。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我眼底已經沒有了一絲眼淚。

我轉過身，看向坐在太師椅上的蘇家太爺爺。

太爺爺拄着柺杖，手在微微發抖。

“南星丫頭，吉時已過。”

“按蘇家祖訓，新郎誤時，視爲悔婚。”

“這門親事，作廢了。”

太爺爺的聲音不大，卻砸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我爸紅着眼眶，咬牙切齒：“顧家欺人太甚！”

“我這就帶人去把顧廷宴那個小畜生綁過來！”

我拉住我爸的胳膊，輕輕搖了搖頭。

“爸，不用了。”

“他不來，剛好。”

我爸愣住了：“南星？”

我鬆開手，一步步走到香爐前。

拿起旁邊備好的剪刀，毫不猶豫地剪斷了香爐上綁着的紅綢。

紅綢落地，意味着姻緣斷絕。

我轉過頭，看向大堂角落裏那道挺拔的身影。

“太爺爺，蘇家規矩，吉時若誤，新娘可另嫁執香人。”

“這句話，還算數嗎？”

整個大堂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順着我的視線，看向了那個男人。

霍錚。

蘇家這一代的執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