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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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去了醫院。

免費複查窗口排了四十多個人。

我拄着柺杖站在隊尾，傷口一陣陣發熱，額頭很快冒出冷汗。

排到一半，旁邊的特需通道傳來陳嬌的笑聲。

她穿着昨天的新裙子，腳後跟貼着一小塊創可貼。媽媽扶着她，爸爸則陪在一箇中年男人身邊。

那人是爸爸單位的趙主任。

趙主任先看見我。

“老陳，那不是你大女兒嗎？”

爸爸的笑僵了一下。

趙主任已經走了過來。

“孩子怎麼拄着拐？你們怎麼不帶她一起看特需？”

媽媽搶先開口。

“她就是以前的舊傷，年輕人恢復快。嬌嬌這水泡要是處理不好，留疤就麻煩了。”

趙主任看了看陳嬌腳後的創可貼，又看向我褲腿邊滲出的水跡。

“這能一樣嗎？”

周圍不少人都看了過來。

爸爸最愛在人前講他那套家風，立刻挺直了腰。

“主任，我們家講規矩。轉盤讓她自費，她就要自己承擔。路得自己走，當父母的絕不能護短，這也是磨鍊。”

趙主任皺了皺眉。

“可她走路都困難。”

爸爸轉向我，語氣忽然嚴厲。

“陳珍，把柺杖放下，走兩步。”

我沒動。

“醫生讓我減少負重。”

“醫生還讓人一輩子躺牀上嗎？別給我丟人。”

他伸手抽走了我的柺杖。

我失去支撐。

第一步還沒站穩，第二步膝蓋就軟了。

趙主任伸手扶住我。

“夠了，別走了。”

爸爸卻笑了笑。

“她就是怕疼，平時慣會示弱。你看，這不是能走嗎？”

接診人員聽見動靜，把我提前帶了進去。

檢查結果是局部感染，醫生建議先打一針兩百塊的止痛抗炎針，再做進一步檢查。

媽媽聽見價格，立刻說：“不用，她能忍。”

我看着她。

“能不能先幫我墊兩百？”

她嘴角往下一壓。

“昨天剛給你講完契約精神，今天就想讓我們幫你付？你自己選的免費窗口，就按免費流程等。”

“不是我選的，是我沒錢。”

“那也是你能力不足。”

陳嬌坐在一旁，輕輕吸了口氣。

“媽，我腳有點刺痛。”

媽媽立刻蹲下去看她的水泡。

特需門診的人推薦了一款進口祛疤凝膠，兩千六百八十元一支。

媽媽眼都沒眨，直接付了款。

支付頁面上顯示的餘額，正是我昨晚轉過去的那一萬。

我盯着那支巴掌大的凝膠。

“她連疤都還沒有。”

媽媽把盒子收進包裏。

“等有了就晚了。女孩子身上不能留印子。”

我的傷口也在腿上。

九顆鋼釘留下的疤，從膝蓋一直蜿蜒到小腿。

可他們從沒覺得，那也是一個女孩子的腿。

爸爸陪趙主任離開前，還不忘回頭提醒我。

“看完自己回去，別耽誤晚上做飯。”

醫生把注射單遞給我。

我在繳費窗口前站了很久。

兩百塊夠我喫十天，也夠去機場的車費。

走出醫院時，爸爸發來一條微信。

“一點疼都忍不了，以後怎麼在社會立足？連你妹妹的堅強都比不上，丟人現眼！”

我沒有回覆。

我打開駐外申請資料，把家庭緊急聯繫人一欄裏爸爸的號碼刪掉了。

空白處，我暫時沒有填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