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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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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七。

綏州最負盛名的先生擇定的黃道吉日,天德合,宜嫁娶。

卻偏偏落下一場傾盆暴雨。

狂風折斷古木,道路阻絕。侯府迎親的儀仗,不得不停在一座破廟前。

新嫁娘被簇擁着進來避雨。

廟外兵荒馬亂。

搬樹的,牽馬的,搶嫁妝的......絲帛字畫最怕浸水,乳孃侍女也衝回雨幕裏,一箱一箱,腳步匆匆。

只有她坐到佛前的蒲團上,抱着雙臂,冷得微微發抖。

我端詳着這個將要嫁給邵懷雍的女人,半晌,輕輕喚她,「崔小姐......」

崔晏如這才察覺暗處還有旁人,猝然一驚。

「你、你是甚麼人?怎麼在這裏?」

「奴家有冤,求小姐......」

我氣短不續,剛說兩句,便低咳起來。

她眉心微蹙,「你有甚麼冤屈,只管說來。我父親乃綏州知府,自會替你主持公道。」

「這要說到,十七年前......」

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我,「怎麼牽扯到那麼遠?」

我便輕聲邀約,「小姐,不妨坐近些,讓我看着你的眼睛。」

她慢吞吞地挪過來,一雙眼顯現在暴雨昏蒙的光線裏,鳳目流麗,眼尾上挑。

望着她,我禁不住微微笑起來,「十七年前,綏州烏啼巷裏......」

曾有個窮書生,遇着了豔冠羣芳的花魁。

她散盡積蓄,供他赴京趕考,替他打點門路。

後來,書生高中及第,衣錦還鄉,娶妻生子,官運亨通。

卻將花魁,和一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女,一併遺忘在花樓裏。

十七年後,書生嫡子與狐朋狗友尋歡作樂,偶然撞見少女,對她心生歹念。

她抵死不從,卻被鎮紙砸得血肉模糊,氣絕當場。

「胡編亂造,」知府小姐擰起細眉,臉漲得通紅,「我雖不懂......不懂她們那些勾當,可她既是花樓女子,又怎會爲了貞潔拼死。再者,那種地方,放鎮紙做甚麼?」

我喫喫悶笑,牽動身上傷口,又痛得冷汗涔涔。

阿嬋愛讀書。

算賬、醫術、詩詞,她甚麼都想學,甚麼都學得又快又好。

我便託往來京城的客人,帶回一方鎮紙。

上面雕着只栩栩如生的兔兒,她甚爲珍惜,鎮在習字簿上,字寫得那麼秀麗......

「後來呢?」小姐見我久久不答,語氣不善地追問。

「昔日花魁,親眼見到女兒慘死,當夜便從高樓一躍而下。

「已成知府的書生,爲了保全長子,將罪名栽贓給一位老醫師,草草結了案。」

「......你如何知道是栽贓?」

「他兒子的玉佩,刻着生辰小字,有一塊碎在——」

知府小姐霍然起身。

「你便是那日誣告兄長的瘋子,如今竟還敢攀誣我的父親!」

她臉色發白,聲音卻愈發冷厲。

「我爹爲官清正,綏州從無冤案。況且花樓婦人,不過是自甘墮落,若是我淪落到那種境地,早就一頭撞死,豈容他人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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