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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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市區的公交車很顛簸。

念念很乖，不哭鬧，只是緊緊貼在我的胸口。

我把下巴抵在她的額頭上，用大衣嚴嚴實實地裹住她。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

我單手掏出來，是妹妹發的朋友圈。

九宮格的照片。

最中間那張是媽媽抱着小寶，哥哥站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

配文是：“小寶滿月啦，謝謝外婆和舅舅的添福照。”

“還有外婆送的純金長命鎖，有孃家人疼的孩子是個寶~”

我的目光，死死停留在小寶脖子上的那把金鎖上。

那把鎖的樣式有些老舊，背面刻着一圈細密的祥雲紋。

我太熟悉這把鎖了。

那是我剛工作第一年，用第一個月的轉正工資買的。

當時媽媽馬上要過五十歲生日。

我在老鳳祥的櫃檯外徘徊了半個月，挑了最重的一個。

我滿心歡喜地拿回家。

可她只看了一眼，就隨手丟進了抽屜。

“款式這麼老氣，誰戴得出去？”

如今，這把我以爲早就被當成廢銅爛鐵的金鎖。

掛在了小寶的脖子上。

成了外婆疼愛外孫的鐵證。

我靜靜地看着那張照片，眼淚一酸。

我點開妹妹的頭像，選擇了“不看她的朋友圈”。

回到家，屋子裏冷清清的。

顧淵還在大西北的項目上，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我把念念放在嬰兒牀上，去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裏的女人面色蒼白，眼底有深深的烏青。

這一個月，我一個人熬夜餵奶、換尿布。

孃家人沒有一個人來看過我一眼。

媽媽當時的理由是。

“歡歡早產，小寶離不開人，你一個人能行。”

我走到陽臺，找出顧淵之前買的單反相機。

又從衣櫃裏翻出一塊乾淨的白色純棉牀單，鋪在沙發上。

我給念念換上我親手縫的紅色小罩衣。

那是用我結婚時穿過的敬酒服改的。

沒有背景板，沒有打光燈。

只有午後斜斜照進來的陽光，溫暖又純粹。

我調好定時連拍，跑到沙發前，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

快門閃爍。

照片裏，我低頭親吻着女兒的額頭，她正衝着鏡頭吐泡泡。

不需要外婆，也不需要舅舅。

媽媽自己，就是你最大的福氣。

晚上，我正在給念念熱奶，手機響了。

等到鈴聲響到最後幾秒，我才按下接聽。

“你怎麼才接電話？”

媽媽的聲音透着高高在上的施捨。

“回了家也不報個平安，一點規矩都沒有。”

我看着鍋裏冒出的熱氣。

“在餵奶，有事嗎？”

“明天小寶辦滿月酒，在鎮上的福滿樓訂了三桌。”

媽媽的語氣理所當然。

“你妹夫那個人，死要面子，非要貸款買新車充門面，現在他們經濟困難。”

“滿月酒，你作爲大姨，紅包可不能少。”

“我替你做主了，包個五千塊吧。”

鍋裏的水沸騰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我關掉火，把奶瓶拿出來。

“我沒錢。”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媽媽的聲音拔高了。

“顧淵一個月工資一萬多，你跟我說沒錢？”

“陳馨，你多大的人了，跟個剛出生的孩子計較那三千塊？”

“那三千塊是念唸的滿月照錢。”

我把奶瓶蓋擰緊，語氣平靜。

“既然她困難，就別辦滿月酒了。”

“你這孩子怎麼變得這麼自私！”媽媽徹底怒了。

“她有錢買車，沒錢擺酒，那是她的事。”

我不顧電話那頭的罵聲，直接按了掛斷。

房間裏終於安靜下來。

原來拒絕，真的沒有想象中那麼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