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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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開學 ，媽媽在客廳收拾姐姐的行李箱。

哥哥跟爸爸爭着把自己的東西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小舒最喜歡這個味道的香薰，我跑遍了商場纔買到的。”

爸爸舉起手裏的自制秋梨膏得意地笑起來。

“臭小子，買來的哪有親手做的心意足。”

媽媽不說話，只是默默把早就買好的大牌護膚品放進最中間。

她衝我喊。

“顧禾，把你的箱子拿過來。”

我看着桌上剩下的東西，以爲有我的一份。

高興的把箱子拖到客廳。

我的箱子裏放着毛巾、起球了的睡衣和幾件姐姐不要的舊衣服。

連行李箱的一半都沒裝滿。

下一秒就聽見媽媽說。

“你姐行李箱塞不下了，正好你那有空。”

哥哥跟爸爸連連點頭。

沒人問我願不願意。

也沒人問我的行李箱爲甚麼那麼空。

我想起抽屜裏放着的南大錄取通知書。

這一刻瞞着爸媽偷報志願的心虛和愧疚煙消雲散。

我只慶幸自己選了離家最遠的學校。

.....

“還杵在這裏幹甚麼？”

“去叫你姐起來喫飯。”

媽媽放好東西看了我一眼。

哥哥在旁邊笑着打趣。

“媽，你就別爲難小....妹了，誰不知道小舒只聽你的話。”

姐姐是小舒，我是小妹，有時候是小顧。

哥哥甚至連我的名字都不記得。

爸爸摸着頭略帶抱怨。

“小時候還說最喜歡爸爸，長大了就只喜歡媽媽了。”

媽媽被哄的喜笑顏開，又看了看我說道。

“這倒是，你妹妹就是來報恩的。”

“哪裏像這個，討命鬼來的。”

說完她擦乾淨手，腳步輕快的走到姐姐房間輕輕敲門。

一口一個寶貝、乖乖的喊姐姐起來喫飯。

一個是報恩，一個是討命鬼。

這樣的話我聽了十幾年。

我木然地站在客廳裏，跟那隻灰色的行李箱一樣。

跟整個家整個氛圍格格不入。

爸爸朝我招手。

“坐下喫飯吧。”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

餐桌上爸媽哥哥姐姐的位置上都放着餐具。

唯獨我的面前甚麼都沒有。

這些年，只要不是我準備餐具，桌上就永遠少一份。

我小心地提起過一次。

媽媽埋怨的話語立即砸來。

“沒有你的你自己不會去拿嗎？”

“這麼大個人了天天計較這點小事。”

後來每天的餐具都是我去拿。

我天真的以爲這樣就能擺脫我被這個家遺忘的事實。

我轉身回了房間，一個人靜靜坐在書桌前。

客廳裏不斷傳來歡聲笑語。

合不上的門縫裏能看見媽媽不停給姐姐夾菜。

她們四個人坐在餐桌上其樂融融。

沒有一個人問我爲甚麼不在。

喫過飯爸爸推門進來一屁股坐在牀上。

視線落在垃圾桶裏EMS的快遞包裝袋時隨口說了句。

“通知書到了？”

我點點頭。

手不由自主放上抽屜，有些期待地等着他問我是哪個學校。

這樣我就能順理成章的拿出裏面的211大學通知書。

給他一個驚喜。

但他甚麼都沒問，轉而挑起了另一個話題。

“禾禾，你別怪媽媽。”

又來了。

我放下搭在抽屜上的手，垂眸一言不發。

每次我只要做出一點對媽媽不滿的行爲。

爸爸就會不停地提醒媽媽對我的付出。

也只有這種時候，他才願意跟我多說幾句話。

“你媽生你的時候難產大出血，要了她半條命。”

“現在肚子上還有好長一條口子，泳衣都沒法穿。”

“她那麼愛漂亮，加上你......”

既不漂亮也不聰明。

我在心裏補完他剩下的話。

爸爸含糊了兩句後又接着說。

“難免有怨氣，你多體諒她。”

我沒說話，埋頭不停扯着拇指上的倒刺。

不致命但時不時就能讓你疼一下。

怎麼扯也拔不出來。

見我一直不語，他嘆了口氣。

“也不怪你媽不喜歡你。”

爸爸走出去之前，我叫住了他。

他回頭滿意地看着我。

等着我像以前那樣跟他說對不起。

“爸，能幫我把門修好嗎？”

我的臥室是雜物間改的。

門一直是壞的。

他的視線下移到錯位的鎖舌上時皺了皺眉。

“沒幾天你就去學校了。”

“再說了自己家鎖甚麼門。”

說完甩上門離開。

鎖舌撞上門框，哐的一下又彈開。

我伸手把牀尾爸爸坐出來的褶皺一下下撫平。

不是幾天。

是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