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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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恩侯夫人進宮拜見皇后時，瞧見我這個啞巴宮女長得與她有六分相似。

她細細一查，才知道我是她的親生女兒。

宮裏的人都感嘆我命好。

從小宮女一躍成爲侯府真千金。

我爹孃卻在爭吵。

我爹憤怒地說：「你不是說將孩子送回了你哥哥家嗎？爲何又成了宮女？」

我娘卻愣怔地反問：「我沒有把她送到我哥哥家啊，我記得是你將她送回了你表哥家中啊？」

我站在一旁。

低頭揪着手裏的狗尾巴草，默默地編織了一個小兔子。

爹孃面面相覷。

他們十年不曾管過我，都以爲我寄居在親戚家中。

我是侯府嫡出的真千金，卻淪落爲宮女。

十年前，家中日漸敗落。

爹孃爲了維持體面，節省開支，決定遷居江南老家。

臨走前，是一個暴雨天。

姐姐哭着非要把自己從小住着的拔步牀帶走。

爹爹留在林姨娘的院子裏，在幫林姨娘的兒女打點行裝。

一家子亂糟糟的。

我娘哄了姐姐許久都沒用。

她氣惱道：「勻不出車輛了！再吵，都別走了。」

姐姐撇撇嘴，與她冷戰，不肯喫晚飯。

我捧着自己的小碗，低着頭默默地喫飯。

我娘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爹就在那個時候走了進來。

我孃的怒氣發出來，吼道：「都怪你非要納妾！生養了那麼多孩子，搬家倒成了麻煩事。」

我爹看了我一眼，冷冰冰地說道：「你還有臉說，你爲了跟林姨娘爭寵，害得阿衡高燒不退，從此以後耳不能聽，口不能言，還要如何！」

我娘反脣相譏道：「還不是你非要讓所有大夫去守着林姨娘生產，耽擱了阿衡的病！」

我爹摔了筷子，拂袖而去。

吵來吵去，無非是陳年舊事。

我娘爲了不讓林姨娘順利生產，讓我淋了冰水，去搶奪大夫。

後來我高熱不退，耳聾嘴啞，林姨娘生下一個白胖小子。

這些年，我爹怨我娘害得我成了廢人。

我娘也怨我，成了廢人卻還是沒有搶回來大夫，讓林姨娘順利生產。

我娘忽然盯着我看了一眼。

她叭地一下打掉了我手裏的筷子，怨氣沖天地說道：「喫喫喫，就知道喫！你怎麼也不知道心疼心疼孃親呢！」

我摸了摸發紅的手背，靜靜地看着她。

我已經一整天沒喫飯了呢。

今日孃親忙着哄姐姐，給她做點心，忘記讓廚房給我做飯了。

我娘對上我的眼神，別過臉去，煩悶地說道：「算了，跟你一個聾子置甚麼氣。」

隔日。

爹孃盤算了許久，終於勻出了一輛馬車。

我看着自己的小木箱放置在地上，茫然無措地看着他們。

爹只是低着頭匆匆說了一句：「阿衡，你就留在京城。」

娘摸了摸我的頭說道：「爹孃將你安置在親戚家中了。」

林姨娘在催爹上馬車。

姐姐喊着孃親。

他們很快離開了我的視線。

我抱着小包袱，等啊等啊。

從早等到晚。

可始終沒有人來接我。

我仰頭看着滿天繁星，淡定地想着。

看來不會有人來接我了。

因爲我經常被這樣遺忘。

我要學會自己找飯喫，自己換衣裳穿。

否則，餓死在某個角落裏也沒人知曉。

就這樣，我從後院的狗洞鑽回去，自己在家中靠着典當東西生活了兩年。

直到沒有可當的東西。

我沒辦法，乾脆把自己給賣了。

那年，皇后被幽禁中宮。

太子被軟禁在西山別院。

管事太監派遣我去西山照顧太子。

他唯唯諾諾地說道：「殿下，您嫌棄之前伺候的宮女太監話多，都給S了。如今老奴給您買了個啞巴，您瞧瞧可還合乎心意。」

太子慢條斯理地擦着手上的血。

身邊還躺着一具熱乎乎的屍體。

我站在他跟前發呆。

太子問我：「在想甚麼？」

哦，他是打着手語問我的。

我好奇地看了看他。

太子又比劃着：「說話！啞巴了？！」

額，我本來就是個啞巴啊。

這太子脾氣，好暴躁啊。

我慢吞吞地比劃着：「在想甚麼時候開飯。」

太子盯着我，冷笑：「你倒是個心大。」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太子的貼身宮女，伺候了他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