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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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許清朝坐在銅鏡前梳頭。

翠月端着早膳進來，把托盤擱在桌上，悄悄覷了眼她的神色，沒敢說話。

“去把嫁妝單子找出來。”許清朝開口。

翠月愣了一下，還是去了。

嫁妝單子鋪開在桌上，整整兩頁，密密麻麻。

三年，季延風給她置辦了滿滿一庫房。頭面首飾、蘇繡屏風、洋行股票、鋪子地契。

摞在一起比她嫁進來時的兩個皮箱厚出去十倍不止。

許清朝一件一件對着，一筆一筆勾掉。

翠月站在旁邊看得心驚，小聲問：“夫人，您這是......”

“收拾東西。”許清朝回答：“當年進門時帶了甚麼，現在帶走甚麼。”

許清朝把嫁妝單子折起來，壓在梳妝檯底下，轉身去裏間把當年那兩個皮箱拖出來。

正收拾着，外頭管事的敲門進來。

“夫人，南京路那家綢緞鋪子的掌櫃來了，少帥吩咐要把鋪子過戶到許夫人名下，請夫人過目文書。”

掌櫃跟在後頭進來，腰彎得很低，把一疊文書雙手捧上來。

許清朝看着那一疊紙，忽然想起與季延風剛結婚那年。

季延風摟着她說：“你嫁妝太薄，我要補給你。”

許清朝說不必，他卻不依說：“你是我季延風的夫人，總要有些體面。”

許清朝當時想，這個人是真的要護她一輩子的。

可如今，他真的拿這些東西出來，卻是爲了娶另一個女人進門讓她鬆口。

“不必了，原樣帶回去。”

掌櫃一怔：“夫人，少帥的意思......”

“少帥的意思我知道。”她語氣平靜：“替我轉告少帥，我不要。”

午後，季延風說要給陸雪芙行個正式的認茶禮，吩咐許清朝在正堂等候。

許清朝換了衣裳過去，在上首坐着。

陸雪芙由丫頭扶着進來，福了身，雙手託着茶盞，恭恭順順地跪下來。

“姐姐，請您喝茶。”

正堂裏站着七八個下人，廊下還有人踮腳往裏探。

許清朝剛要伸手去接。

可就在她手指剛碰到茶盞的一剎那，陸雪芙猛地人往前一栽，膝蓋磕在磚地上，茶水淋了一地。

陸雪芙低着頭，肩膀顫了兩下，聲音細細的：

“姐姐......是嫌棄我敬的茶髒嗎......”

滿堂一靜，隨即便是竊竊私語。

許清朝手還停在半空中。

季延風便起身將陸雪芙護在了懷中，他的臉色當場沉下來：

“許清朝。雪芙跪下來敬茶，你這就是待人的規矩？”

許清朝站起身，平靜開口：“我沒有推她。”

“我親眼所見，若不是你推她，那她怎麼摔的！”

說罷，季延風抬手把桌上的茶盞一把掃落。

滾燙的茶水濺出來，許清朝手背上頓時一片赤紅。

季延風俯視着她：

“雪芙是我季家認進門的姨娘，你有甚麼底氣擺這副臉色。”

“清朝，你本就出身風月，比不過雪芙乾淨，往後收斂一點，若再有下次，便家法處置。”

這幾句話落地，整個正堂安靜得像死水。

下人們都低着頭，沒有一個敢抬眼。

許清朝站在原地，沉默了幾息。

她本想解釋，可話在喉頭又被她壓了下去，最後緩緩開口：

“是我的不是，往後注意。”

然後她福了身，轉身出了正堂。

入夜，許清朝不知怎的發了燒，她讓翠月去告訴季延風好請醫生來。

可等了大半個時辰，翠月才哭着回來：

“夫人......少帥和陸姨娘在玩兒葉子牌，沒有人敢去打擾。”

“我拼命闖進去，可少帥說......說夫人一點小病，小題大做，讓您自己安分養着，他......他現在不得空。”

許清朝沒有說話。

翠月跪在牀邊，眼淚已經落下來：

“夫人......咱們該怎麼辦呀？”

許清朝側過臉幫她擦掉了眼淚：

“別哭，哭甚麼。”

“沒事。”她輕輕扯了扯嘴角：“挺過去就好了。”

“再撐六日，咱們就可以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