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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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是被熱醒的。

恍惚間，我還以爲是高溫天氣帶來的滾燙黏膩感。

但仔細一摸，卻是我身上自發的燙。

昨晚，在窗邊的邪風和瓷磚的生硬刺激下，我發燒了。

我意識模糊，連自己是怎麼爬上牀的都不知道。

朦朧間，我聽到了我媽拿鑰匙幫我開鎖的聲音。

“......她昨天晚上偷偷開了空調，差點超了咱家開空調的預算，作爲懲罰，我就讓她在溫度升高的屋子裏呆一夜，不過分吧？”

我媽用腳尖踹了踹門。

“喂，滾出來喫飯。”

我媽總是這樣。

從小到大，從來不會跟我說一句抱歉。

每次動手打了我，唯一的低頭方式，就是叫我出來喫飯。

我如果出去了，那這事兒就翻篇，當成甚麼都沒發生過。

我如果沒出去，那她的怒意會來的更突然。

可現在，我連勾勾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還怎麼出去喫飯。

果然，在她連續叫了我兩聲，我卻甚麼反應都沒有時，我媽怒了。

她在門口大罵。

“江琳琳，你裝甚麼呢？我叫你喫飯你還擺上譜了？有本事你這輩子都別出來，餓死在裏面好了！”

“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你知不知道現在一度電費有多貴？你享受一分鐘，我們兩個臥室的空調就得停轉一分鐘！要是因爲這個你跟我置氣，那你也太不懂事了！”

我哥在一旁幫腔，笑得不懷好意。

“要我說，江琳琳這麼嫌熱就是因爲她太胖了！不喫飯又能省點錢，又能瘦幾斤，說不定晚上也不嫌熱了呢！”

我爸的聲音也遠遠傳來。

“沒見過跟家裏人生氣就拿不喫飯當威脅的，別管她，她甚麼時候餓了甚麼時候自會出來，有本事以後再也別喫家裏一口飯！”

“老子辛辛苦苦打工掙錢，是爲了攢錢給你哥娶媳婦的，不是讓你暑假在家享受空調吹冷風的！一個女娃，還敢給老子甩臉色？”

他越說越氣，動輒咳嗽了起來。

我媽和我哥趕緊回去給他順氣兒。

一時間，客廳裏到處都充斥着咒罵江琳琳的聲音。

半個小時後，家裏歸於一片安靜。

爸媽出門上班。

我哥躲回他的空調房打遊戲。

一牆之隔，我甚至能聽到隔壁傳來的空調轟鳴聲。

涼風、冰飲、遊戲、果切。

這一刻，我真切的讀懂了賣火柴的小女孩。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我彷彿感受到了無邊的涼意。

......

門被踹開時，我下意識一驚，眼皮跳了跳。

我哥皺眉踹了踹我耷拉在牀邊的胳膊。

“喂，江琳琳，我叫了你多少遍，你怎麼不吭聲？家裏沒冰啤酒了，給我買點去。”

我無動於衷。

我哥眉眼全是怒意，伸手就要拽我。

“我跟你說話呢，你耳朵......”

他被掌心的溫度燙了個正着，下意識撒手。

“我靠，這麼熱的天，你居然發燒了？”

見我眼皮微動，但卻沒有醒來的徵兆，他趕緊回屋找到手機給我媽打電話。

“媽，你快回來看看，江琳琳好像昏過去了，需不需要叫120啊？”

電話裏，我媽的咆哮聲接踵而至。

“好端端的怎麼又昏過去了？甚麼忙都幫不上就算了，還一天天的給我添亂......”

“叫甚麼120，120不要花錢的嗎？等着，我現在就回去看看！”

“要是讓我知道她沒甚麼問題，她就死定了！”

掛斷電話，我哥不耐煩的擦了把頭上流下來的汗。

“這天氣真是見鬼了，這麼熱，讓人怎麼活？”

“反正媽一會就回來了，你先躺着啊，我遊戲還沒打完呢！”

說完，他又一溜煙的躥了回去。

親妹妹的命，在他眼裏，還不如一個遊戲重要。

電話是中午打的，兩個小時後，我媽才風塵僕僕的趕回來。

一進門，她就直奔我而來。

一股大力拽着我的胳膊，將我狠狠從牀上拖下來。

我睜開眼看着她。

我媽滿臉怒意，髮間全是汗意，細碎的劉海黏在額頭上，面容扭曲。

“江琳琳，你裝甚麼病？早晨的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你......”

她的聲音又高又尖，還不斷的扭着我的肩膀，晃動着我的身體。

劇烈刺激下，我沒忍住，哇的張開嘴，吐了她一身。

世界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