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婚禮當天，我穿着婚紗在休息室等出場。

周元白推門進來，手裏攥着一張黃紙。

"算命先生說你的八字跟今天的吉時相沖，上臺會克我全家。"

我以爲他在開玩笑，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他往後退了一步。

"語薇已經換好備用婚紗了，她八字旺夫，先讓她替你走個過場。"

林語薇。他從小一起長大的鄰居，我叫了三年"好姐姐"的人。

我還沒反應過來，化妝師就開始收我頭上的發冠。

"新娘別急，儀式結束您再換回來，就是走個流程。"

門外傳來司儀的聲音："請新娘入場！"

音樂響起。

我透過門縫看見林語薇，一步步走向周元白。

她回頭衝我笑了笑，嘴脣翕動。

"姐替你擋個災。"

周元白接過她的手，十指相扣。

他看她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三百個賓客起立鼓掌。

沒有人知道臺上站着的不是我。

我把頭紗摘下來，疊整齊，放在化妝臺上。

既然你從來沒有選過我。

那我不會再站在備選的位置上等誰回頭。

......

"姜落微，你發甚麼瘋？"

閨蜜蘇淺月一把推開休息室的門，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急促的悶響。

她盯着我正在解拉鍊的手，眼睛瞪得渾圓。

"那是件百萬高定，你連儀式都不走就要脫下來？"

我沒有停下動作。

繁複的蕾絲順着肩膀滑落，堆疊在腳邊。

"儀式已經有人替我走了。"

蘇淺月愣住。

"甚麼意思？外面那個不是你？"

"是林語薇。"

蘇淺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元白腦子進水了？結婚這麼大的事，他找個女人替你走紅毯？"

我跨出婚紗的下襬，走到衣櫃前，拿出我來時穿的那件舊風衣。

"他說算命先生說我八字相沖，上臺會克他全家。"

"去他媽的八字！"蘇淺月氣得渾身發抖。

"他是不是忘了，這三年來周氏快破產的時候，是你帶着團隊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把公司救回來的？"

"現在公司上市了，嫌你克他全家了？"

我把胳膊伸進風衣袖子，扣上釦子。

"所以我不結了。"

蘇淺月走過來，抓住我的手腕。

"落微，你別衝動。周元白可能就是一時糊塗，林語薇那白蓮花慣會拿捏他。"

"等儀式結束，你當着所有親戚的面讓他下不來臺，看他怎麼收場。"

我搖了搖頭。

抽出手，轉身去拿桌上的手提包。

"淺月，爭贏了一個永遠偏向別人的男人，有甚麼意義？"

桌上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周元白髮來的微信。

"語薇身體弱，臺上風大，等會敬酒你再出來。"

"別耍小性子，今天記者多，注意分寸。"

看着這兩行字，我突然笑了。

身體弱。

臺上風大。

室內恆溫二十四度的宴會廳，他怕林語薇吹感冒。

而我上個月冒着大雨去東區工廠替他盯機器檢修，發高燒三十九度。

他只給我發了一條消息："多喝熱水，我還在陪語薇選婚禮歌單，走不開。"

我當時以爲，他對婚禮很上心。

現在才知道，他只是對陪林語薇選歌單很上心。

"落微，你笑甚麼？"蘇淺月有些擔憂地看着我。

"沒甚麼，只是覺得解脫了。"

我把手機調成靜音，扔進包裏。

"我先走了。"

"去哪？"

"回公寓收拾東西。"

蘇淺月跟着我走到門口。

"真不結了？"

"真不結了。"

我推開休息室的側門，順着員工通道往外走。

宴會廳裏傳來司儀激昂的聲音。

"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掌聲雷動。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出了酒店大門。

冷風撲面而來。

我裹緊了風衣，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

"去錦繡華庭。"

司機師傅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

"姑娘，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嗎？怎麼連妝都沒卸就跑出來了？"

"不是我。"

我看着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新娘另有其人。"

車廂裏安靜下來。

我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

第一條是周元白的兄弟晏時鳴發的一段視頻。

視頻裏，周元白正在給林語薇戴戒指。

林語薇穿着原本屬於我的婚紗，頭紗半掀，眼眶微紅。

兩人深情對望。

晏時鳴的配文是："兜兜轉轉，有情人終成眷屬。"

底下清一色的點贊和祝福。

周氏的高管，周家的親戚，還有那些叫我"嫂子"的兄弟們。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臺上的人不是姜落微。

他們都心照不宣地接受了這場荒唐的戲碼。

我點開晏時鳴的對話框。

打字："視頻拍得不錯，記得保存好。"

發送。

然後拉黑。

車到了小區門口。

我付了錢，下車往裏走。

保安大叔正在崗亭裏喝茶，看見我愣了一下。

"姜小姐？你今天不是結婚嗎？怎麼一個人回來了？"

"回來拿點東西。"

"周先生呢？沒跟你一起？"

"他很忙。"

我衝大叔點了點頭，刷卡進門。

電梯一路直達二十八樓。

輸入指紋，門鎖發出清脆的提示音。

推開門，熟悉的氣息迎面撲來。

這個我親手佈置了三年的家。

客廳那面牆，我選了海藍色。

因爲周元白說他喜歡大海。

沙發是意大利進口的，我挑了半年。

茶几上的那套紫砂茶具，是我託人從宜興花高價求來的。

因爲周元白愛喝茶。

我換了鞋，走到茶几前。

茶具旁邊，放着一個粉色的骨瓷馬克杯。

杯柄上印着一隻卡通貓。

那是林語薇的專屬水杯。

她上週來家裏送喜糖，把杯子落在了這裏。

我說要扔掉。

周元白皺着眉阻攔："語薇就愛用這個杯子，留着吧，她下次來還要喝水。"

下次來。

這裏是我的婚房，他卻永遠在爲另一個女人的下次做準備。

我拿起那個粉色的馬克杯，走到廚房。

鬆開手。

"啪"的一聲脆響。

杯子在垃圾桶裏碎成了幾瓣。

這只是個開始。

今天，我會把屬於她的一切，連同那個男人，一起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