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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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回家，我走進衛生間準備洗漱。

置物架上，放着四個專用漱口杯。

爸爸的、媽媽的、妹妹的、小狗毛毛的。

沒有我的。

妹妹離家上學，媽媽定期給她打掃房間，連漱口杯都套上防塵袋仔細收好等她回來。

我離家三年，回來時發現我的東西一件件消失，沒人覺得不對。

這次，連漱口杯都沒給我留。

我茫然地站在洗手檯前：“我的呢？”

媽媽路過：“你不常回來，放着佔位置，我就扔了。”

可妹妹明天才回家，漱口杯就已經被媽媽清洗乾淨，裏面還放了準備好的新牙刷。

我沒鬧，去便利店買了個新的，放回記憶中的位置。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要用時，又沒了。

剛回家的妹妹正在替小狗刷牙，用的正是那個漱口杯。

我說：“那是我的。”

妹妹愣了一下：“啊？我以爲是客人用過的，就換給毛毛用了。”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手機：“不就是一個漱口杯，你用紙杯湊合下得了。”

“家裏來了客人不都是這樣？怎麼就你不可以？”

也對，客人用的漱口杯，客人走了就該扔了。

這次走了，我就不回來了。

......

妹妹蹲下身，扭開寵物牙膏幫小狗刷牙。

“毛毛，你別動。”

除了漱口杯，她手中那把粉色牙刷，也是我昨晚新買的，只用過一次。

爸爸催促我：“你還不去洗漱？”

“家裏衛生間本來就不夠用，你注意一下時間，別讓我們等你。”

我問：“家裏還有備用的新牙刷嗎？”

“好像是沒有了。”

妹妹抬起頭，衝我笑了一下，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

“不好意思啊，姐，我不知道這是你的。”

“我以爲是客人臨時用過的，正好毛毛的漱口杯和牙刷都用舊了，就換給它用了。”

“要不我下樓去給你買新的？”

媽媽從廚房裏探出頭來：“靈月，讓你姐自己去。”

“她是姐姐，哪有讓妹妹替姐姐跑腿的。”

我轉身下了樓。

再回到家，媽媽正在招呼剛進門的陌生師傅。

“麻煩評估一下，這些舊傢俱回收能值多錢。”

師傅報了個價，媽媽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今天上午都搬走吧。”

我愣在原地。

“這是我的房間，我沒同意賣傢俱。”

昨晚回房間時，我發現自己放在書櫃裏的書和獎狀沒了。

連帶着衣櫃裏的舊衣服，也全部被清空。

時間太晚，我沒來得及追問。

我以爲，只是爸媽幫我把舊東西收了起來。

可現在，連我房間裏的傢俱都被標上了價格。

爸爸隨口解釋道：“反正你也不怎麼回來，房間空着也是空着。”

“你妹妹缺個衣帽間，正好重新裝修一下給她用。”

“那我睡哪？”

媽媽朝沙發揚了揚下巴。

“不是有沙發嗎？你就回來住兩天，將就一下。”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裏，我坐在沙發上，看着回收舊傢俱的師傅一點點地把我的房間清空。

先是牀頭櫃，再接着是衣櫃，然後是書桌，最後連一張牀都沒留下。

房間空了。

就像我10歲那年，剛回到這個家時一樣。

那年奶奶去世，爸媽終於把我從鄉下接回市裏。

媽媽指着空空的次臥說：“以後你就住這裏。”

我以爲，這就是回家了。

可現在，這個家裏屬於我的部分在一點點被清空變賣。

我又變回了客人。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是導師發來提醒。

【這次的涉密項目條件特殊，一旦加入就不能跟外界聯繫，趁着假期回家，你好好跟家人商量一下。】

我回復她：【謝謝老師，我會的。】

其實我不會。

一個客人，是走還是留，客人自己就能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