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媽媽讓我辭職和弟弟一起創業，三年，我給公司賺了兩千萬。

分紅那天，媽媽卻把1998萬都劃到了弟弟賬戶，只推給我兩萬塊錢。

她一臉肉疼，語氣像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公司是你弟的，賺的錢本來就歸他，但看在你是他親姐的份上，我好說歹說他才同意拿兩萬給你，你也該知足了。”

我爲了公司5點起，10點回，藥堆滿了2個抽屜。

弟弟天天在家打遊戲，手都磨出繭子了。

現在給他1998萬，卻只給我兩萬。

我徹底氣笑了。

第二天，我遞交了辭職信，決定帶着團隊和客戶跟閨蜜重新創業。

我倒要看看，沒了我，公司還能撐多久！

1

“晗晗，快收下吧，都一家人，別跟你弟客氣。”

我媽把那兩萬塊錢往我面前推了推，像是在賜給我天大的恩惠。

兩千萬利潤，分我百分之零點一。

她告訴我，一家人別客氣。

我沒拿，低頭看着那兩沓錢。

忽然想起，三年前，我媽也是這麼跟我說的。

“小晗啊，你弟弟想創業，你能力強，回來幫幫他吧。”

“都是一家人，以後公司賺了錢你倆平分。”

我信了。

辭掉外企的工作，拖着行李箱回了家。

初創公司起步艱難。

資金鍊斷裂，是我貸款幫家裏渡過難關。

核心員工要走，是我挨個請他們喫飯說服。

客戶要解約，我連夜做方案，在門口守了幾天把客戶留下。

我手把手帶着員工，把公司從五個人變成上百人。

從月流水幾萬變成年利潤近千萬。

而我弟林辰，甚麼都沒做過。

他只會每天來公司轉一圈，開個會，講廢話文學，擺老闆架子。

現在，他卻成了全家的最大功臣。

飯桌上，奶奶往弟弟碗裏夾了一個雞腿：

“大孫子多喫點，你可是咱家的頂樑柱。”

“三年掙了兩千萬，太有出息了，咱們老林家祖墳真是冒青煙了！”

爺爺接過話：“我就說這小子從小就有福氣，長大了肯定能成大事。”

我爸看了我一眼，笑着喝了一口酒：“真是姐弟齊心，其利斷金。”

我冷笑一聲。

其利斷金。

斷的是兩千萬隻分給我兩萬的金嗎？

見我不說話，我媽皺眉：“林晗，你這是甚麼態度？”

我沒看她：“媽，如果這兩萬就是我三年的分紅，那你還是收回去吧。”

我媽瞬間怒了：

“兩萬怎麼了？你只是給給你弟打工的！拿兩萬還嫌少？”

“你在外面打聽打聽，誰家姐姐幫弟弟還要錢的？”

我看向她：

“我給他打工？”

“客戶是我跑的，團隊是我帶的，管理是我做的，到底是誰給誰打工？”

我爸眉頭擰到一塊：

“晗晗，他是你弟！一家人算那麼清楚幹甚麼？”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我不算清楚，那他的錢能給我花嗎？”

飯桌上安靜了一瞬。

我弟啪地放下筷子：“姐，你這是惦記上我的錢了？”

他的錢。

客戶是我籤的，業務是我做的，團隊是我帶的。

他每天下午來公司打遊戲，合同都是我審好了遞到他手裏簽字。

他說這是他的錢。

我爸看着我，義正言辭地說：

“行了！晗晗你一個女生，能在你弟公司拿一萬工資，多少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快三十歲的人了，你去外面找工作誰沒事給你分兩萬？還不知足！”

爺爺奶奶點頭附和。

我媽坐到弟弟旁邊，拍着他的背安撫：

“別跟你姐計較，她就是這個脾氣。”

我挨個看過去。

我爸，我媽，我弟，爺爺奶奶。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三年的付出，反而成了被他們施恩的人。

兩萬塊，已經是對我的恩賜。

心裏有甚麼東西，一點一點涼下去。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

是徹骨的涼。

我站起身，推開門，走進院子。

手機上有一條信息。

是閨蜜許微。

“我上次說的創業，你考慮得怎麼樣了？我這邊資金都準備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我握着手機，看着那條消息。

閨蜜小有資產，去年就想拉我一起幹。

她總說：“你那個家，遲早會把你榨乾。”

我不以爲然。

我總以爲家裏需要我，我弟的公司需要我。

如今我終於看明白了。

他們需要的從來不是我這個人，而是一個便宜好用的幫手。

用完了，施捨一點打發我。

我低頭回復閨蜜：

“我想好了，咱們一起幹。”

屋裏傳來笑聲，他們還在慶祝那個屬於弟弟的兩千萬。

沒人出來找我。

我攥緊手機。

那我倒要看看，我一手帶出來的團隊和親自拉來的客戶。

認他，還是認我。

2

屋裏傳來議論聲。

我爸嘆着氣說：

“晗晗這是嫌咱們給的少，鬧脾氣了。”

我媽笑了：

“放心，她離不開公司，要真撂挑子不幹了，她上哪去找這麼好的工作？”

“在咱們公司好歹是個經理，去外面她只能幹那種月薪幾千的職位，她還想着買房呢，這麼多年手裏都沒攢多少錢。”

是啊，經理。

三年了，我這個經理的工資，一分沒漲過。

我想買房，努力把公司做好。

可三年了，我連首付的零頭都湊不夠。

弟弟嘲諷的聲音傳來：

“我姐也就是鬧鬧，公司她一手做起來的，她不捨得扔下。”

我媽點點頭，語氣帶着幾分得意：“晗晗這幾年確實沒少出力。”

“但話又說回來，她是姐姐，幫弟弟本來就是應該的。”

“這兒好歹是咱自家地盤，有咱們給她兜底，外面哪有家裏香？”

我站在原地，聽着屋裏的議論聲。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他們一直在討論着我，像在討論一顆棋子。

他們知道，我是一個有功勞的人，但做這些都是應該的。

我是一個不可或缺的人。

但正因爲不可或缺，所以更走不了。

他們可以隨便給我畫餅，隨便打發我。

因爲他們篤定，我不敢走，不會走。

我靠在牆上，忽然想起過去的三年。

第一年，公司剛有點起色，我媽拉着我的手說：

“晗晗，今年辛苦你了，錢先緊着公司發展，明年一定給你升職加薪，咱們一家人，媽虧待不了你。”

其實升不升職我不在意，但她說我們是一家人，我信了。

第二年，公司利潤翻倍。

年夜飯上，我媽舉着酒杯：

“晗晗，今年幹得好！明年再拼一拼，等公司站穩了，媽給你分股份，到時候你也是股東了。”

我又信了，因爲她是我媽媽啊。

第三年，我拼了命地幹。

拿下大客戶，帶出團隊，把公司做到年利潤兩千萬。

然後呢？

我得到了可憐的兩萬。

直到昨晚，我媽還在給我畫餅：“晗晗，明年公司還要擴展業務，需要資金，等做大了，媽肯定把分紅給你安排得妥妥的。”

我每次都信，可每次我得到了甚麼？

手機震動。

是閨蜜許微。

“晗晗，這是合同，你看一眼，年薪八十萬起，分紅另算。”

“對了，公司有幾個投資人聽說你要出來單幹，都託我問你甚麼時候有空聊聊，他們很看好你！”

我盯着這條消息，看了很久。

年薪八十萬。

分紅另算。

投資人很看好我。

我抬起頭，看着窗戶裏透出的昏黃燈光。

他們開始討論公司前景。

熱鬧，圓滿。

分享喜悅的時候，我在不在，對他們來說，從來就不重要。

我低下頭，打開合同。

翻到最後一頁，在簽名欄裏寫下自己的名字。

發送。

很快，許微回了一條：

“林晗，合作愉快！安心處理你這邊的事，需要甚麼幫助隨時找我！”

我最後看了一眼屋裏的所有人，回覆：

“我需要一個最好的律師。”

3

第二天，我向人事遞交了辭職信。

剛回到辦公室，手機震了。

是張總，我的老客戶，跟了我三年。

“林經理，下週那個續約合同你準備得怎麼樣了？我這邊流程走完了，就等你過來簽字了。”

我握着手機，頓了一下。

以前這種消息，我會立刻回“好的張總，我安排時間”。

但今天，我沒有。

我把他的微信名片推給了我弟。

然後退了十幾個工作羣。

一小時後，我媽的電話打過來了。

“晗晗，來我辦公室一趟。”

一如既往的命令語氣。

我媽雖然不常來公司，但掛了個董事長的職位。

平時不管事，只管“督促我完成工作”。

我走進那間最大的辦公室。

她坐在弟弟平時坐的那把老闆椅上，面前攤着幾分文件，頭都沒抬。

“把門關上。”

我媽終於抬起頭看我，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下週的合同，得你去籤，張總是你的老客戶了，你把他微信推給你弟幹甚麼？”

原來，她也知道，客戶是我的老客戶，認的是我，不是公司。

每到這種需要我的時候，他們纔會想起我。

她把文件往旁邊一推，語氣放軟了幾分：

“晗晗，你打算辭職的事，我聽說了，媽就當你是一時衝動，說的氣話。”

“媽知道你有委屈，但你得理解家裏的難處，公司剛起步，錢都壓在賬上，你弟那些分紅看着多，最後都得墊進公司裏的，你得體諒。”

“再說了，媽讓你進公司，一直在培養你，鍛鍊你，媽對你多好啊！”

對我好。

我笑了，看着她：

“媽，我在公司幹了三年，工資還不如您上個月剛塞進來的遠房表弟高。”

我媽眉頭皺起來，一臉不悅：

“你說小陳？那孩子是211畢業，學的就是管理，未來比你有發展前景，你就一個普通本科，也沒甚麼特別的本事，但媽不是照樣器重你，給你這麼大的發展平臺嗎？”

“公司哪件事沒交給你？大客戶讓你去談，重要合同讓你去籤，你非要跟他比？”

原來她也知道。

客戶是我談的，合同是我籤的，團隊是我帶的。

她知道我幹得最多，拿得最少。

但她還是寧願給一個遠房親戚開高薪，也不願給她女兒一個公平。

因爲在她心裏，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我媽又嘆了口氣：

“晗晗你小時候多乖，多懂事，從來不跟家裏計較這些，怎麼長大了，反而自私了呢？”

“行了，辭職的事我就當沒聽到，下週那幾個合同，你去談下來，好好幹，公司不會虧待你的。”

“明天的三週年慶典，你記得過來。”

說完，她隨意擺了擺手，不再看我。

又是一個餅。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動容。

因爲我當她是媽媽，我把這個家當作自己的家。

但現在，不會了。

我平靜開口：

“好，我知道了。”

我出了門。

手機上，張總髮來了好幾條消息。

“林經理，怎麼回事？有個你們公司的人加我，說是你弟，問我合同的事，說得顛三倒四的，我到底跟誰對接？”

“聽說你辭職了？”

“你去哪兒了？”

我看着這些消息，笑了笑。

然後給他撥了電話。

“林經理，聽說你辭職了？你走了我怎麼辦？我跟你們公司籤合同，可不是衝那個狗屁不通的老闆！”

我聽着電話裏急切的聲音，緩緩道：

“張總，您跟我簽了三年了，也瞭解我的爲人，既然我要走了，那您自然是想跟誰籤就跟誰籤。”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聲笑：

“行，林經理，我知道了，新公司地址記得發給我。”

掛斷電話，我看着客戶列表。

所有老客戶，都是我一手跟出來的。

我真想看看。

這些客戶，在我走後，還會不會留下來伺候那個只會簽字的真正老闆。

4

公司的三週年慶典正式開啓。

所有員工，客戶，供應商，能來的都來了。

宴會廳裏，我媽笑得滿面春風，挽着弟弟，一桌一桌地敬酒。

我弟西裝革履，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笑得像個真正的青年才俊。

我媽看到我，用命令的口吻說：

“晗晗，一會兒你上臺講兩句。”

“講講你這幾年怎麼在你弟的帶領下成長的，給員工們做個表率，也讓客戶看看咱們公司的凝聚力。”

我笑了，直到現在她還把我這個蠢弟弟當成寶。

那就繼續把他捧着吧，捧得越高，摔下來才越疼。

宴會進行到一半，兩個禮儀小姐推着小車走上臺。

車上是一個三層的巨型蛋糕，旁邊還有成堆的紅包。

我弟走到舞臺正中央，舉起話筒：

“今天是我司創立三週年，感謝各位一路相伴！”

“今天我給大家準備了蛋糕、紅包，在座的每一位都有份！”

臺下一片歡呼聲。

他開始切蛋糕。

我媽，我爸，爺爺奶奶，幾個重要的客戶，每人一塊，都收到了大紅包。

紅包很豐厚，有人開出兩千塊，最小的開出一百塊。

分到最後，終於輪到我了。

蛋糕已經切得七零八落，只剩些邊角料。

我弟把它盛到蛋糕盤裏，走到我面前，沒遞給我。

而是當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按在我臉上。

冰涼的奶油糊上臉，流到我嘴裏。

我弟掏出一個最小的紅包，倒出三枚硬幣。

“姐，這是你的紅包，比他們的都特別。”

全場都看着，不少人憋着笑。

我弟一邊笑一邊說：

“大家別介意啊，開個玩笑！我姐這人最大度了，從來不跟我計較！姐，你說是吧？”

見我沒說話，他繼續說：

“前兩天我姐跟我鬧脾氣，說要辭職，你們說好不好笑？”

“快三十歲的人了，還這麼幼稚，在公司好歹我賞一口飯喫，出去了可沒人收留你這種閒人！沒學歷沒本事的，出去喝西北風嗎？”

他拍了拍我的肩：

“行了姐，別愣着了，擦擦臉，好好給我幹活吧。”

臉上的奶油正往下淌。

我媽站在不遠處，嘲諷地勾着嘴角。

我爸站在她旁邊，臉上帶着那種見怪不怪的漠然。

我低頭看着那幾枚硬幣，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走上臺，拿起話筒。

“各位領導，各位客戶，各位合作伙伴，從今天起，我林晗正式從林氏商貿辭職。”

笑聲頓時停了。

我看向臺下那些跟了三年的客戶，繼續說：

“下週一，我會加入新恆資本，繼續幹老本行。”

“歡迎新老朋友，來新公司找我簽單。”

宴會廳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全家人的臉瞬間慘白。

我朝門口揮了揮手。

許微帶着律師，和幾個行業內赫赫有名的大佬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