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談下成本價楊梅保鮮技術,可村長卻執意泡毒藥 > 第1章

第1章

目錄 下一章

1

成爲千萬網紅後,我決定返鄉助農,幫鄉親們賣楊梅。

爲此特意找生物實驗室的老同學要了新型保鮮技術。

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鬆口給了個成本價。

我歡天喜地跑到村委會發布消息:

“搞定了!實驗室保鮮技術2毛/斤拿下!安全無殘留,楊梅能鮮半個月!”

大家頓時滿臉喜氣:

“小陳好樣的!”

“不愧是咱村裏走出的大學生!”

可村長突然冒出來罵:

“2毛一斤?你是吃了回扣吧?甚麼破技術這麼貴!”

專門在鎮上賣果藥王彪趕了過來。

“村長說得對!我彪子的楊梅保鮮藥,5塊錢一瓶,兌水能泡200斤,合着一斤才兩分五!”

“而且泡完紅豔豔、硬邦邦,比你們那個甚麼實驗室技術還漂亮!”

我急得朝村民們大喊。

“不能用啊!他那藥全是國家禁用的工業保鮮劑,吃了傷肝腎,而且......”

王彪一把將我推倒在地,啐了一口。

“你他媽算老幾?敢砸我彪子的飯碗?”

我撐着地想起來,抬眼掃了一圈。

村民們就那樣站着,沒有一個人上前扶我,也沒有一個人開口幫我。

我把記者已經到了路上的話嚥了回去。

算了,這泡了藥的楊梅,你們能賣得出去就行!

1

我艱難地爬起身,面前的王彪還在滔滔不絕。

“還大學生呢,我呸!讀了幾年書就不知道自己姓甚麼了是吧?”

“你們說說,2毛錢一斤的保鮮技術,這得是多大的回扣?”

“彪子,你這話過了啊。”

李大嬸擠過人羣走到前面,“小陳是咱們看着長大的孩子,他甚麼樣的人我心裏有數。”

“他說那個技術安全,那就是安全,你那個藥水再好,能有人家實驗室出來的放心?”

王彪臉色頓時一沉:“李大嬸,你這是站着說話不腰,你家那三畝楊梅,一年能賣幾個錢?”

“按他這2毛錢一斤的保鮮成本,你今年是打算喝西北風?”

“我......”

“李大嬸,你別說了。”

村長站出來打圓場,“彪子你也少說兩句,都是一個村的,吵甚麼吵。”

他轉向我,臉上的笑收了收:“小陳啊,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兩毛一斤確實太貴了。”

“咱們村今年楊梅產量少說有五萬斤,光保鮮就要一萬?你讓鄉親們怎麼承受得起?”

可如果王彪的藥水不是普通的保鮮劑,是國家明令禁止在水果上使用的工業級產品。

如果真的用了,這一整村的楊梅就全完了。

被抽檢查的話,整批楊梅都要銷燬,到時候鄉親們一年的心血全白費。

“村長,各位叔叔嬸嬸。”

我壓下嗓子裏的火氣,“我不是要喫回扣,也沒有喫回扣,我找老同學要這個技術的時候,人家給的是成本價,已經是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了。”

“這個東西是要喫到人肚子裏的,王彪那個藥水,5塊錢一瓶能泡200斤,便宜是便宜,但你們知道那是甚麼成分嗎?”

“那東西泡完的楊梅看着好看,可喫起來是有毒的!”

這話一出,村民們臉上露出幾分動搖。

“放你媽的屁!”

王彪一把揪住我的衣領,“你說誰的藥有毒?老子賣了八年,從來沒出過事!”

“你在這危言聳聽,就是砸我飯碗!”

“彪子別衝動!”

村長喝了一聲,上前把王彪的手掰開。

他轉頭看向我,“小陳,你就別在這嚇唬人了,我們常在彪子那兒買藥,安不安全自己知道!”

他看向村民,臉上滿是嚴肅和慈愛。

“我跟彪子商量好了,今年村裏統一用他的藥,他給咱們打八折,合下來一斤還不到兩分錢。”

“這樣摺合下來,一斤要比小陳的‘技術’多賺一毛八,五萬斤就是多賺一萬塊錢!”

“鄉親們,你們自己說,選哪個?”

村民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那肯定是彪子的啊。”

“兩分錢和兩毛,差了十倍呢。”

“小陳到底是城裏待過的人,哪知道咱們種地的不容易。”

我聽着這些話,心沉了下來。

王彪得意地朝我嗤了一聲,轉頭從他皮卡車上搬下一箱藥水。

“呵,這下我看你還有甚麼好說!”

2

王彪剛把藥水瓶蓋擰開,一輛印着省電視臺標誌的麪包車就停在了門口。

車門一開,一個年輕記者扛着攝像機跳了下來,後面跟着個拿話筒的姑娘。

“你好,我們是省臺《鄉村振興》欄目的,之前跟一位陳先生約了來採訪助農......”

話音未落,記者的目光就定在了王彪手上那瓶藥水上。

他臉色驟變,幾步衝上前,一把拿過瓶子。

“這是......脫氫乙酸鈉?你們用這個泡楊梅?”

村長臉上的笑僵住了。

“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國家明令禁止在食品上使用的化學藥劑?”

記者舉起攝像機就要拍,“這種藥水泡過的水果,重金屬殘留超標,長期食用會......”

“別拍!”

村長給了王彪一個眼神,讓他擋在鏡頭前。

然後深吸一口氣,擠出笑臉。

“小夥子,這都是誤會,我知道你們大老遠跑一趟也不容易,我給你們兩千塊錢辛苦費,這篇報道你就別做了,回頭我給你安排個農家樂,喫住全包......”

記者往後退了一步,面露警惕。

“你想賄賂我?”

王彪的臉沉了下來。

“你他媽敬酒不喫喫罰酒是吧?”

他轉頭看了周圍幾個年輕村民一眼。

幾個人會意,上前一把按住記者,奪下攝像機,高高舉起,狠狠砸在地上。

“咔嚓”一聲,機身碎裂,鏡頭滾出去老遠。

“呵,沒了這相機,我看你還有甚麼照片可以報道!”

我頓時心裏一緊,想阻止又被迫停住了腳步。

記者被按着動彈不得,臉貼在地上,咬着牙沒吭聲。

村長蹲下來,看似好心地勸道。

“小夥子,我在這村裏當了二十年村長,甚麼事擺不平?”

“我勸你還是識相一點。”

記者臉色發白,嘴脣緊抿,不肯就範。

我悄悄給記者了個眼神。

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行,我不寫。”

村長直起身,滿意地拍拍手:“這纔對嘛,彪子,送客。”

王彪把記者拽起來,連推帶搡地趕上了車。

汽車發動後,人羣在村長的鼓動下更加亢奮,瘋了似得去買王彪的藥。

我趁亂溜了出去,找到了剛走不遠的麪包車。

“對不起,我本來是想讓你來做個正面宣傳,沒想到讓你受這種委屈。”

我對着兩個記者,誠懇道歉。

“不過你放心,村長那些話就是嚇唬你的,他在村裏橫慣了,真到了外面,他甚麼都不是。”

“你該報道就報道,出了事我兜着。”

記者詫異,“我要是報道了,你們村的楊梅就全砸了,到時候大家血本無歸,你不心疼?”

我沉默了幾秒。

心疼?當然心疼。

那些楊梅是鄉親們一顆一顆摘下來的,是一年四季風吹日曬的收成。

可如果明知道有毒還賣出去,那跟王彪有甚麼區別?

我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點頭。

“我心疼,但我的良心告訴我,不能跟那幫人同流合污。”

下了車,我去見了李大嬸。

那時,她還在猶豫要不要買王彪的藥。

我嘆了口氣,清楚地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勸她趕緊把楊梅收了,賣給我聯繫好的果醬廠。

李大嬸愣了愣,眼淚掉下來,“小陳,你......”

“別說了,快去吧。”

我走出院子,沿着村裏的主路往回走。

夕陽底下,王彪的車前還圍着一大羣人。

男人們扛着一箱箱藥水往家搬,女人們拎着桶,臉上全是笑。

“買三箱送一瓶!划算!”

“今年這楊梅肯定好賣,泡完又紅又硬,城裏人就喜歡這種!”

“彪子說了,泡完放半個月都不爛!”

我站在路邊,看着那些興高采烈的臉。

知道這個村裏人們的良知,徹底爛完了。

3

幾天後,楊梅泡藥的報道登上了熱搜。

評論裏全是辱罵和震驚的言論。

“甚麼,這也太過分了吧!爲了保鮮竟然用劇毒的藥泡楊梅?”

“已轉發,今年誰買這裏的楊梅誰就是幫兇。”

“我是做水果批發的,這種藥水泡過的果子,重金屬超標幾十倍,小孩吃了影響發育。”

一條一條往下翻,我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心疼那些楊梅。

五萬斤,全完了。

村裏的大喇叭響了。

“所有村民,到村委會集合!立刻!馬上!”

是村長的聲音,帶着壓抑不住的怒火。

我趕到村委會的時候,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男人們蹲在地上抽菸,女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個個臉色鐵青。

王彪一看見我就指着我的鼻子罵:“你他媽乾的好事!那個記者是不是你叫來的?啊?”

“我們家今年全指着那幾畝楊梅,現在全砸手裏了,你賠得起嗎!”

村民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罵。

“就是!要不是他,誰能知道咱們村用這個藥?”

“虧我還覺得他是好心,呸!白眼狼!”

“我看他就是故意的,讀了幾年書就看不起咱們種地的了,想搞臭咱們村的名聲!”

我盯着面前的村民,內心平靜。

這些人裏,有我小時候喊過叔叔伯伯的,有在我上學時送過雞蛋的。

可現在,他們看我的眼神,像看仇人。

深吸口氣,我平靜開口。

“記者是我喊來的沒錯,但我本來是想讓他來做正面宣傳,讓更多人來買楊梅。”

“是你們選錯了路,才讓他拍到了那些。”

話音一落,人羣炸了。

“果然是你!”

“你他媽害死我們了!”

“讓他賠!讓他賠錢!”

村長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現在說這些有甚麼用?”

“事情已經這樣了,咱們想辦法解決。”

他瞥了我一眼,“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批楊梅處理掉。”

“我已經聯繫了鎮上的供應商,他們有渠道,可以直接把楊梅送進縣裏的中小學食堂。”

“合同都簽好了,明天一早來拉貨。”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你說甚麼?”

村長沒理我,“而且我跟人家說好了,價格照舊,一分不少。”

“鄉親們,你們的楊梅,我全收了。”

院子裏頓時響起一片歡呼聲。

“村長牛逼!”

“還是村長有辦法!”

“我就說嘛,村長在鎮上喫得開,肯定能搞定!”

我看着那些喜笑顏開的臉,渾身的血都涼了。

“你們瘋了?”

我一步跨到人羣中間,聲音發抖:“那是中小學食堂!喫的人是孩子!”

“你們泡了藥的楊梅,要送去給孩子們喫?”

村長臉色一沉:“小陳,你少在這危言聳聽,彪子的藥我用了這麼多年,從來沒喫死過人。”

“你信不信,你再搗亂,我讓人把你綁起來?”

王彪不知道甚麼時候走了過來,手裏拎着一桶新的藥水,衝我咧嘴一笑。

“小子,別多管閒事。”

我看着那桶藥水,又看看院子裏那些興高采烈的臉。

忽然渾身發冷。

這些從小陪我長大的村民,此時簡直形如惡鬼。

我顫抖着掏出手機,“喂,110嗎?我要報警。”

4

可還沒等我具體說出地址,王彪就撲了上來。

他奪走我的手機扔在地上,反手一拳砸在我臉上。

“你他媽還真是敬酒不喫喫罰酒!”

我嘴角一股腥甜,搖搖晃晃地撐着地面起身,對上村長陰狠的眼神。

“你瘋了嗎?你這樣弄,楊梅賣不出去不說,會吃出人命的!你至於爲了省兩毛錢這樣嗎?”

村長沒說話,王彪嗤笑一聲,湊近了我耳邊。

“蠢貨,你真以爲村長是爲了省錢?”

“我賣藥賺的一半,都得孝敬他老人家,你斷人財路,人家能不跟你急?”

我渾身一震,轉頭看向村長。

那向來慈愛公正的臉,第一次透着可怖的戾色。

他面無表情地朝我走過來,低頭看了我一眼。

“小陳,既然你這麼不聽話,那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來人,把他綁起來,別影響咱今天賣楊梅!”

村民們義憤填膺地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對!綁起來!”

“這白眼狼留着就是個禍害!”

“別讓他再壞我們的事!”

村民們紛紛附和,聲音越來越大。

“不能綁!”

人羣裏突然響起一個聲音,李大嬸擠了出來,張開雙臂擋在我面前。

“小陳是爲我們好!你們不能這樣對他!”

王彪一把推開她:“李大嬸,你少管閒事,再廢話連你一起綁!”

李大嬸踉蹌了兩步,捂着胳膊還想說甚麼,卻被旁邊幾個人拉住了。

“大嬸你別摻和了......”

“她自己家楊梅都賣完了,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就是,我們還得喫飯呢!”

李大嬸的嘴被捂住,眼淚嘩嘩地往下掉。

我被人從地上拽起來,麻繩勒進手腕裏。

王彪親自打了個死扣,還用力拽了拽,衝我咧嘴一笑。

“老實待着吧,大學生。”

我被按在村委會的椅子上,四周的人忙着搬藥水、裝車、清點楊梅。

他們臉上全是興奮的笑,像過年一樣。

“快快快,裝車裝車,趁天沒黑趕緊走!”

“三叔,你家那幾筐放這邊,別壓壞了!”

“彪子說了,泡完這一批能放半個月,到時候拉到城裏慢慢賣,不用着急!”

我看着那些泛着異常紅光的楊梅一筐一筐被抬上車,眼眶發酸。

“你們會遭報應的。”

我的聲音很輕,像對自己說的。

王彪聽見了,回頭看了我一眼,嗤笑一聲。

“報應?我們靠本事喫飯,遭甚麼報應?倒是你,折騰了半天,誰領你的情了?”

他拍了拍車廂,吆喝一聲:“走了走了!”

幾輛農用車轟隆隆發動起來,滿載着楊梅朝村外開去。

村民們跟在車後面,有的騎着電動車,有的擠在車廂裏,浩浩蕩蕩,像一支出徵的隊伍。

我靠在椅子上,手腕上的繩勒得越來越緊。

寂靜帶來壓抑和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機震動起來。

我費力地扭動身體靠近,點開記者的通話。

“陳哥你在哪?我剛纔收到消息,你們村的楊梅檢測出問題,全都被扣了!”

目錄 下一章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