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第二天，我回家拿證件。

剛進門，媽媽就把一摞快遞盒推到我面前。

“回來得正好，幫你妹妹退一下。”

“她買了十幾件裙子，都不合適。”

林知夏躺在沙發上刷視頻。

看到我，她笑着晃了晃手機。

“姐，電腦我已經買了。”

“爸媽說先刷你的副卡，等你發工資了再還。”

我打開銀行軟件。

銀行卡里少了一萬三千九。

那張卡是我大三辦的。

媽媽說一家人用錢方便，非要綁定她的手機。

後來家裏的燃氣費、物業費、妹妹的培訓費，全從這張卡里扣。

我每次提出解綁，她都說我防着親媽。

“把錢退回來。”

我把手機遞到媽媽面前。

媽媽掃了一眼，臉色立刻沉了。

“你妹學習要用，又不是買來打遊戲。”

“再說你馬上工作了，一萬多塊至於嗎？”

“至於。”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順着她。

林知夏從沙發上坐起來。

“姐，要不電腦退了吧。”

嘴上說着要退，她卻把新電腦抱進了懷裏。

媽媽果然急了。

“退甚麼退？”

“你姐姐就會拿錢嚇唬人，她還能真不管你？”

她太瞭解從前的我了。

知道我發完脾氣，最後還是會妥協。

知道只要說一句“你是姐姐”，我就會把委屈嚥下去。

可這一次，我直接撥了銀行客服電話。

“我要解除副卡，還要修改支付密碼。”

媽媽一把按住我的手機。

“你甚麼意思？”

“拿家裏當賊防？”

“我自己的卡，我自己管。”

爸爸從陽臺走進來。

“行了，不就一萬來塊錢嗎？”

“養你到這麼大，花你的錢還得打報告？”

我看着他。

“你們今天記得我學甚麼專業嗎？”

爸爸皺起眉。

“好端端問這個幹甚麼？”

“海洋科學。”

媽媽搶着回答。

“差不多不就行了？都是研究水裏的東西。”

我學的是海洋地質。

大學四年，我參加過三次近海調查，拿過國家獎學金，發表過兩篇論文。

這些內容都寫在畢業典禮的邀請函上。

那封邀請函，我一個月前就寄回了家。

“邀請函呢？”

“甚麼邀請函？”

媽媽想了半天。

“哦，你寄回來那個硬紙片？”

“知夏做手工作業缺紙板，我讓她拿去墊顏料了。”

林知夏立刻解釋：

“我不知道那個有用。”

“姐，你不會連張紙都要跟我計較吧？”

我推開臥室的門。

桌上擺着一隻沾滿顏料的紙板。

翻過來，還能看見我的名字。

“優秀畢業生林知遙”。

“家屬請於六月二十八日上午九點入場”。

入場時間下面，被藍色顏料蓋住了一半。

媽媽也跟了進來。

“看甚麼看？”

“你都畢業了，那東西留着也沒用。”

我把紙板折起來，塞進行李箱。

書櫃裏，我大學四年帶回來的資料已經不見了。

原來的位置擺着林知夏的顏料和石膏像。

“我的書呢？”

“賣廢品了。”

媽媽說得很輕鬆。

“家裏地方就這麼大，你以後上班也用不上，留着積灰幹甚麼？”

“賣了多少錢？”

“幾十塊吧。”

“正好給知夏買了顏料。”

我沒再問。

那裏面有我記錄了四年的調查筆記。

還有第一次跟船時，老教授親手畫給我的地層圖。

幾十塊。

只夠林知夏買兩管顏料。

我蹲下來，從櫃子最下面取出證件袋。

幸好身份證、護照和體檢報告都在。

媽媽看見體檢報告，終於想起我昨天說過的話。

“你真要出海？”

“嗯。”

“甚麼時候回來？”

“不確定。”

她的第一反應不是擔心。

而是回頭看了眼客廳。

“那家裏的物業費怎麼辦？”

“還有你爸下個月複查，你得提前把號掛了。”

我把證件裝進行李箱。

“讓知夏弄吧。”

林知夏馬上喊起來。

“我哪會啊？”

媽媽也跟着數落。

“她從小就不碰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走之前都安排好不就行了？”

又是這樣。

林知夏不會，所以她不需要學。

我會，所以我活該做一輩子。

我把銀行卡從家庭支付裏解除。

屏幕彈出提示：

【解綁成功。】

媽媽還在安排：

“對了，你妹暑假要考駕照，你把學費也交了。”

我收起手機。

“以後她的事，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