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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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氣，將眼淚逼回，可抬起眼卻忽然發現，那幅被我擺放在牀頭上的畫竟然不見了！

那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也是父親在追隨母親而去前，留給我的最後一幅畫作。

可如今相框下卻是一片空白。

這幅畫的裝裱工藝繁複，更要定期保養，失明後，我只教過齊景川一個人如何拆卸畫框。

爲甚麼？他明明知道這幅畫對我來說有多重要，爲甚麼要將畫拿走。

大腦一片混亂之時，一雙手忽然從身後搭上了我的肩膀。

“南枝，怎麼還不睡？”

我身體一僵，下意識不想讓他看出自己早已恢復視力。

“睡不着，想爸爸媽媽了。”

我強壓着聲音，不讓它過於顫抖。

“不過景川，這幅畫怎麼感覺重量不對，是不是畫布受潮了？我想取出來檢查一下。”

空氣沉默了兩秒，隨後齊景川輕嘆了口氣。

“這幅畫，被我送給晴晴了。”

“甚麼？！”

我不敢置信地抬起頭，齊景川則順勢將我勾進懷裏，沒甚麼所謂的說道。

“最近晴晴開了個畫廊，需要作品展出，我想着她是你最好的朋友，肯定要捧捧場，選來選去還是這幅畫合適。”

“可你明知道…”

“是啊，我知道你每次睡不着、焦慮的時候，都要摸一模這幅畫才能入睡，所以我這不是把畫框給你留下了嗎？”

他將頭埋在我的頸窩，低笑着。

“反正你也看不到，摸一摸畫框也是一樣的。”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將身後的齊景川推開。

“一樣？怎麼一樣？我要的是爸爸媽媽，不是一個空蕩蕩的畫框！”

齊景川看我神色激動，擰了擰眉心，一副是我在無理取鬧的模樣。

“不過是一個心理安慰而已，何必在意真假呢？再說了，又不值錢，借晴晴用一下又怎麼了，虧得晴晴還把你當成最好的朋友。”

看着齊景川那不屑一顧的神情，我幾乎要被氣笑。

心理安慰？不值錢？

我父親當年被稱爲近代美術史上最年輕的天才畫家，隨隨便便的一副畫都被拍出了幾個億的天價，甚至現在中央藝術館裏還掛着他的作品。

而這幅，是他臨終前的絕筆，不僅對我意義非凡，更是無價之寶。

可現在卻被齊景川當成不值錢的破畫送去給穆晴撐場面？

我的雙拳止不住的顫抖，一字一句的咬牙道。

“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都已經送出去了，再要回來像甚麼話？晴晴照顧了你這麼久，你就這麼對她？駱南枝，你知道感恩這兩個字怎麼寫嗎？！”

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也控制不住那一直以來被他們排除在外的委屈和怒火。

“左一個晴晴右一個晴晴，齊景川，到底我是你的女朋友，還是穆晴是你的女朋友？！”

“夠了！”

齊景川怒喝一聲，臉色鐵青地看着我。

“駱南枝，是不是你以爲自己瞎了就要全世界都圍着你轉？我看你不僅眼睛看不見，腦子也不正常！”

說完徑直摔門而去。

緊接着門外響起一陣悉窣的聲響，伴隨着女人柔聲的安慰，和男人壓着怒火的低語。

隱約還能聽到“有病”、“不可理喻”之類的字眼。

再然後腳步聲朝着大門走去，直到“咣噹”一聲，聲音徹底消失。

我知道，他們走了。

可這一次，我不想再像從前一樣，傻傻等在房間裏。

我站起身，跟了上去。

既然命運讓我這雙眼睛重新亮起，那我就要好好看看，看清楚自己的友情和愛情，到底爛成了甚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