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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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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明後的第三年,我終於在男友和閨蜜共同鼓勵下重新走出家門。

只是還沒走兩步,便失足跌進了河裏。

掙扎間我發現自己竟重新恢復了視力。

我剛要撲騰着喊男友過來,卻看着齊景川視若無睹的跨過地上的導盲杖,和閨蜜並肩往前走着。

而我的導盲犬小七,正歡快的搖着尾巴,去接閨蜜扔出的飛盤。

格外溫馨的畫面定格在眼底。

我的男人,我的狗。

卻唯獨沒有我。

一旁的路人驚呼着將我撈上岸,七嘴八舌的關心着。

而我卻一個感謝的字也說不出來。

視力全無時,我還能安慰自己時他們沒有注意到我。

可剛剛,我分明清楚的看見兩個人朝着這個方向看過來,卻無動於衷的離開。

這一刻,我再也騙不了自己。

我摸起自己的柺杖,拒絕了路人送我的好意,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去路難行,那便就此回頭。

......

剛恢復的雙眼還有些模糊,摸索回家時天色已經黑了。

客廳裏亮着燈,沙發上的二人聽見聲響,齊刷刷地回過頭來。

齊景川皺着眉起身,將我扶着往裏走。

“亂跑甚麼,知不知道晴晴找了你多久?爲甚麼你總是這麼給別人添麻煩?”

我抬起頭,模糊的雙眼對上他緊皺的眉眼。

從前失明的時候,我也總是闖禍,不是給自己摔了,就是給東西摔了。

齊景川也是這般,說着責怪的話,卻結結實實的將我護在懷裏。

我以爲,他只是性格彆扭。

可現在,我卻清楚的看到他的眼底。

除了不耐,再無其他。

心間苦澀蔓延,硬生生將那句恢復視力的話嚥了下去。

沒走兩步,熟悉的溫熱便貼上我的小腿。

是小七。

它發出平日裏闖禍後纔有的嗚咽,圍着我轉了又轉,動作裏頗有幾分討好之意。

心中一酸,我伸出手,想要如往常般摸摸它的頭,卻見它向後一步躲開,隨後搖着尾巴跑到閨蜜穆晴腳邊,邀功般蹭着她的腿。

穆晴無聲笑了笑,摸了摸它的頭,用口語說了句“真乖”,它這才走回來,蹲在我的腳邊,等着我再次伸手。

我看着它此刻不情不願的蹲在腳邊,還有那根耷拉下去的尾巴,還有甚麼不明白?

它來和我道歉,不過是爲了討好穆晴而已。

之前每一次小七見到閨蜜來時,都熱情的不行,幾次將我拽倒在地上。

事後它知錯般圍着我打轉。

每一次我都破涕爲笑的安慰它說“媽媽沒事”。

可原來,在看不見的那些日子裏,我纔是這個家裏的小丑。

齊景川見我不動,輕“嘖”了一聲。

他拉着我的手微微用力,將我拽到臥室門口。

“乖,好好休息,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說完迫不及待的坐回到穆晴身邊。

“畫展準備的怎麼樣了?可別耽誤我們下週去爬雪山的的計劃,別到時候像上次那樣體力不支,最後還得我揹你下來。”

“討厭,你還說,要不是你頭一天非要拉着我去潛水,我能腿軟嗎…”

兩個人在我面前有說有笑,彷彿忘了我的存在。

也彷彿忘了,我的眼睛,到底是怎麼瞎的。

齊景川和穆晴都是探險愛好者,我將他們介紹認識後,兩人相見恨晚,時常帶着我一起登山攀巖。

我雖然是個宅女,可爲了迎合他們的喜好,也嘗試着努力融入。

而他們兩個最常說的話便是:“南枝,快跟上啊。”

還有:“駱南枝,你再掉隊,我們就不等你了。”

直到那次爬雪山時兩個人意外遭遇雪崩,而被遠遠甩開距離的我僥倖逃過一劫。

我用了整整三天,才終於在茫茫大雪中找到他們,咬牙拖着他們兩個走出雪山。

他們活了下來,我卻因爲雪盲太久雙目失明。

出身於美術世家的我再也無法拿起畫筆,甚至連生活自理都成了問題。

出院後,齊景川和穆晴在我病牀上握着我的手,發誓會照顧我一輩子。

可他們的照顧卻是每天自顧自的聊那些我聽不懂的探險趣事。

而我每次嘗試着加入話題後,他們便會默契的噤聲不語。

只是不知爲何,即便他們不說話,卻總是莫名其妙的笑開來。

眼睛看不見後,我的心思格外敏感。

可面對我的追問,齊景川一副不在意的語氣。

“刷到的視頻太好笑了唄,還能因爲甚麼?”

“這本書挺有意思的,你也看不到,就別問了。”

一開始我還會反駁,雖然我看不到,可是視頻可以給我我聽聽聲音,書也可以讀給我聽內容。

可每次換來的都是齊景川不耐的呵斥,“南枝,別給別人添麻煩行不行?”

此刻,客廳內的兩個人也對着屏幕上的投影笑得前仰後合。

我終於忍不住,順着他們的視線看了過去。

一個聊天框,兩人的合照頭像,無數聊天消息。

最下面,新消息跳出。

【在家陪她好無聊,一會去樓下老地方喝一杯?】

【好啊,給小七帶着。可南枝怎麼辦?】

【馬上到她睡覺時間了,給她甩開就行了。】

三年,一千零九十天的黑暗時光,只有我一個人覺得煎熬又漫長。

我靠在臥室門背面,淚水順着臉頰砸在地上。

這一次,他們不必費力甩開我,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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