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孃親離世前，給我留了一個侍衛。

沒想到他成年後搖身一變，起兵造反成了皇帝。

我被他鎖在了深宮裏。

「小姐，爲甚麼不能愛我了？」

他下了朝，用以前的稱呼喚我，眼神很受傷。

「我還是那個我，只愛小姐的我。」

1

這是在這座深宮的第三個月。

彼時還正值盛夏，現在已經臨近深秋。

夜晚的風帶着些許冷意，宮女在我身上搭了一件披風。

「姑娘，夜裏天涼，您要是凍壞了身子，皇上明日又該問責，咱們進去吧？」

我眼神縹緲的望着天上一輪彎月，彷彿看見了曾經的少年郎帶我翻出牆院，爬上山頂，觀星賞月。

「姑娘？」宮女輕聲催促。

我垂眸，「進去吧。」

是了，如今蕭忱性情大變，我進宮三個月，身邊伺候的宮女也換了好幾茬了。

或許是被禁錮在這座深宮大院裏久了，我的精神也大不如往日，對甚麼都是懨懨的，更多的時候喜歡躺在牀上睡覺。

初時總是夢到那日皇舅慘死在我面前的樣子。

還有整座皇宮都暈染着血色，就連空氣當中都是無處不在的血腥之氣。

半夜，我又被嚇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氣。

忽然手碰到另一隻冰冷的手。

我被嚇的一窒，還沒等我作何反應，熟悉的聲音響起，蕭忱聲音低沉，「別怕，是我。」

蕭忱摟住我，輕柔的就像是在對待一件絕世瑰寶。

我的身體更加不受控制的抖動起來，激動的一把將他推開。

「滾，你滾！」

我光着腳跑下牀，黑暗之中，摸着甚麼砸甚麼，往蕭忱的方向砸。

聽見一聲悶哼，我手裏的動作停頓了片刻，又接着把花瓶扔了過去。

房裏的動作很快就引來了宮人們，漆黑的房間也亮堂了起來。

「姑娘，您消消氣，別砸了。」

「這可是皇上啊，姑娘求您停下來吧！」

「皇上受傷了......」

「奴才這就去叫太醫！」

整個雲薇宮亂做一鍋粥。

2

蕭忱並不惱怒我把他弄傷，這已經是他把我禁錮在宮裏的第二次了。

蕭忱，這個S伐果斷，朝野之上人人畏懼的冷麪皇帝，是我三歲之時母妃送給我的侍衛。

彼時他也不過五六歲的年紀，生的軟糯可愛，卻極力擺出一副兇狠的樣子。

孃親說，「以後他就跟在你身邊，做你的貼身侍衛，保護你的安危。」

我看書習字，學習琴棋書畫。

他舞刀弄槍，十八般武藝，盡數要學。

爲了讓他能更好的學習武功保護我，母親給他請的是宮裏最厲害的隱士。

書本終究是枯燥，哪裏有我沒見識過的好玩。

我常常喜歡偷懶，纏着他教我一些防身的功夫。

「小姐千金之軀，不需要學習這些，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我看到他晚上躲在角落裏偷偷給自己上藥。

白天練劍受的傷，他從不吭聲。

雖然是個侍衛的身份，但他從不對任何人低頭，也就在我身邊溫順些。

有時候我覺得，他不像個侍衛，心裏藏了很多事。

......

「在想甚麼？你若是覺得愧疚心疼，便來幫我上藥吧。」

看着蕭忱一襲龍袍在身，我忽然就冷笑出聲，「我在想，下次要是再有這種情況，應該往哪裏砸，怎麼砸，才能一擊制勝，直接把人給砸死。」

殿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住了。

一旁的宮女太監以及太醫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都下去吧。」蕭忱淡淡的開口。

太監宮女如釋重負，連忙出去。

寬敞明亮的宮殿內只剩下我跟蕭忱兩個人。

「聽說皇上這幾個月來日夜勞累，居然還有心思大晚上的來我這裏，我勸你還是仔細着些，以免一個不小心，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又被人奪了去。」

不管我說怎樣嘲諷的話，蕭忱始終不動怒。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了，你一定要這樣跟我說話嗎？」

「你要是覺得不爽，就放我出宮。」

3

聽到我說要出宮，蕭忱平靜的眸子終於掀起了幾分波瀾，剎那間又歸於平靜。

「你好生休息，過幾日朕再來看你。」

新皇登基，朝中局勢穩定下來後，欽天監選了一個好日子，舉辦登基大典。

最近宮裏熱鬧的很，到處都洋溢着喜色，彷彿三個月前的那場血腥從未出現過一樣。

「皇上送了幾套禮服過來，姑娘快來挑選一下，看看喜歡哪件。」

宮女小桃拿了三套禮服放在我面前，臉上盡是歡欣羨慕之色。

「三日後的登基大典，皇上已經宣佈要封您爲後。」

蕭忱要封我爲後？

我站起來，「我要見他。」

這是我進宮以來第一次主動找蕭忱，不到半柱香的時間他就來了。

「我要出宮。」

蕭忱眼底的欣喜立即消散。

我繼續說道，「你想立我爲後，我總要去跟我孃親說一聲吧。」

「我陪你一起去祭拜夫人。」

我瞥了他一眼，眼神冷漠，「我孃親應該不會想見到你這個忘恩負義，屠戮她全家的劊子手。」

旁邊伺候的宮女都驚出了一身冷汗，蕭忱依舊不惱，反而開心的像個孩子。

或許是見我今日不像之前那樣拒絕他了吧。

蕭忱開心了，便也想哄我開心，試探着說道，「那我派上官御護送你？」

「好。」

上官御是前朝宰相的長子，與我和蕭忱也算是有發小之誼。

前朝覆滅，上官丞相一家瞬間倒戈，替蕭忱做事。

——

上官御早就帶着人在宮門口等我。

見到我，他下意識的低了低頭。

「幾個月不見，你消瘦了許多。」

「現在我只不過是個階下囚，自然是今時不同往日。」

上官御的話被堵在喉嚨裏，半天才吐出兩個字，「綰綰......」

「走吧。」我面色平淡的上了馬車。

4

我孃親是前朝皇帝唯一的親妹妹。

下嫁給當時只是一個普通六品官員的父親。

父親也因此被封異姓王。

在我四歲的時候，孃親離世，父親另娶新婦後便對我疏於關心照顧，一直都是蕭忱陪在我身邊。

直到後來蕭忱利用我，常在我耳邊提及宮裏的藏書閣有許多珍貴的功法祕籍，我便常帶他去宮裏小住。

沒想到，竟是讓他有機可趁。

......

孃親去世後被葬在祖宅，離京城有半日的路程。

半道上，我讓車伕停車。

「綰綰，可是累了？」

「我想如廁。」

上官御，「......」

「這荒郊野嶺的......」

我瞥了一眼四周，指向遠處山上，「我可以去那裏，你們都躲遠點。」

「這......」

「你是怕我逃跑？」

我冷笑，「蕭忱讓你護送我，可沒有讓你禁錮我，這樣防着我，你還真是他身邊的一條好狗。」

上官御臉色有些僵硬。

「我只是擔心你，我陪你一起。」

我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放下車簾。

上官御，「繼續趕路。」

好不容易出來，感覺整個人都活了過來，鬱結的心情也好上一些。

官道上，看見一羣商販在路邊烤野雞喫，我提出想嚐嚐。

「我們小時候也經常偷偷上山去抓野雞烤着喫，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上官御神情些許動搖。

「你想喫的話，我派人去抓來烤。」

「多抓些，我想帶回宮裏。」

「好。」

隨行的侍衛都被派去山上抓野雞，只剩下我跟上官御兩個人。

我以爲上官御是想隨時看着我，防止我逃跑。

「綰綰，對不起，我身上承載的還有整個上官家的責任。」

我沒有說話，看着不遠處的行人。

「這裏是官道，應該是安全的，你想走的話就走吧。」

「一直往北方走，那裏有你舅舅留下的舊部，只要你去了，不管怎麼樣他們都會收留你，總比在宮裏過着你不想過的生活要好。」

我驚愕的看着他。

上官御又遞給我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走吧。」

5

蕭忱新皇上任三個月，這個國家的局勢已經穩定下來了，一連發下來的幾條執行令，每一條都是實實在在利國利民的。

我喬裝打扮了一番，跟在一隊商販後面，看上去就像是個逃荒的難民。

上官御給我的包袱裏有銀錢，有乾糧，有簡單的換洗衣物，還有一份早就做好標記的地圖。

他早就看出來我想逃跑，幫我做好準備了。

地圖上圈出了幾個點，都是皇舅最忠心的舊部，只要我去了，他們大概率會幫我重新匯聚勢力，報亡國之仇。

我一開始想逃，心裏也是奔着這幾個地方去的。

隨行的商販見我一直跟在後面十米遠的距離，派了人來和我交涉。

「姑娘，看你這樣子像是出遠門去投奔親戚的？」

我立即聲淚俱下的編了一段煽情的故事。

大意是說自己原是一所大戶人家的小姐，被情郎騙來此處，如今又被拋棄，只能孤身回家。

這隊商販見我可憐，准許我跟在後面。

晚上，我靠在樹下休息，怎麼也睡不着。

看着頭頂上的滿天繁星，心裏思緒紛紛。

明天就是蕭忱的登基大典了，他早就頒發了聖旨，登基大典和封后典禮一同進行。

我逃了出來，上官御又會如何？

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他應該不知道把上官御怎麼樣吧？

想着想着，直到後半夜才睡着。

還是被吵鬧聲給驚醒的。

天還只是矇矇亮，刀劍聲四起。

「有劫匪，大家快跑！」

這些劫匪雖然只是些烏合之衆，但也不敢S人，貨留下就行了。

我也想跑，還沒跑出多遠便被人給盯上了。

「呦呵，沒想到這舟車遠行的商隊裏還跟了個美嬌娘，兄弟們，把她也留下來！」

從小到大都沒有經歷過這些，我雖然慌，但不至於亂，來抓我的劫匪以爲我只不過是一個逃難的弱女子，沒有甚麼防備。

我腦海裏想着之前看蕭忱練過的武功，趁其不備，將劫匪手裏的大刀抽了出來，幾下便將眼前的劫匪砍傷在地。

臉上沒有半分懼意的樣子，「不怕死的儘管過來。」

劫匪們一時半會兒被我唬住了。

「這娘兒們能在這隊商販裏，肯定是有點本事的，我們求財，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

我看上去面色冰冷平靜，實際上手心裏全是汗。

心裏也忐忑的很。

6

劫匪們猶豫了一下，「我們走！」

確認劫匪們真的走了以後，我才雙腿一軟，倒在地上。

剛纔不管哪個環節出了一點錯，我都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一個弱女子，在一羣如狼似渴的劫匪手裏，能有甚麼樣的下場？

還好這些劫匪只是一羣烏合之衆，也沒有多大的膽子。

我忽然就想起一張稚嫩卻極力繃着的臉。

初見蕭忱的時候，他便是這樣......

我沒有多耽誤時間，連忙趕路。

這些劫匪要是後知後覺想起了甚麼又折返回來，我真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還沒有多遠，身後一陣嘈雜聲，夾雜着馬蹄聲。

果然是那羣劫匪。

十幾個人呈圓形將我包圍了起來。

領頭的凶神惡煞，坐在馬背上，「臭娘兒們，差點被你騙了，你這招數最多隻能算個半吊子。」

「長的好看又聰明，兄弟們，帶回去！」

之前奪來的大刀早就被我扔了，一路上拿着那麼大的刀一來引人注目，二來對我來說是個負擔。

「你要是溫順一些還能少喫點苦頭。」

我沒有說話，大腦飛速運轉該怎麼辦。

就在一羣人朝我圍攏的時候，忽然不知道從哪裏飛出來一支箭，直中馬背上領頭人的眉心！

‘砰’的一聲，人從馬背上倒了下來。

其他劫匪們大驚，四面八方湧來了無數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