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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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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回大婚前夜,沈雲峯將絕嗣湯和退婚書推到我面前:“喝了它,滾出侯府,成全我和清荷”

前世他認定我私奔S子,親手灌我落胎藥一屍兩命。

我沒有猶豫,將那碗早被掉包成安胎藥的湯汁一飲而盡。

拿着退婚書轉身離開時,我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半年後,他查出落胎藥和私奔信,全都是他那柔弱表妹的傑作。

那個不可一世的侯爺,瘋了一樣跪在我的馬車前。

我卻挑起車簾,撫摸着隆起的小腹輕笑:

“侯爺認錯人了,這是當朝首輔的孩子。”

1

“喝了它,滾出侯府,成全我和清荷。你這種商賈賤女,根本不配生下侯府的嫡長子!”

沈雲峯將一隻描金瓷碗重重磕在黃花梨木桌上。

褐色藥汁濺出來幾滴,落在退婚書的摺痕上。

我盯着那灘暈開的污漬,沒出聲。

屋裏一片死寂,窗外風聲清晰可聞。

林清荷立刻紅了眼眶,伸手去拉沈雲峯的袖子。

“表哥別這樣,姜姐姐只是太愛你才嫉妒我。”

她轉過頭,帕子按在眼角,肩膀微微發抖。

“姜姐姐,這藥......這藥太傷身體了,你若是肯認錯,表哥定會網開一面的。”

我沒看她。

視線從退婚書上移開,落在沈雲峯那張自命不凡的臉上。

他穿着我花千兩白銀替他求來的雲錦暗紋常服。

腰間墜着我姜家商鋪裏成色最好的羊脂玉佩。

連他此刻站着的這間書房,裏頭的每一件擺設,都是我用真金白銀填進來的。

前世,也是這碗藥。

他認定我與人私奔,親手捏着我的下巴,將那滾燙的落胎藥灌進我嘴裏。

一屍兩命。

劇痛撕裂臟腑的感覺,彷彿還殘留在骨縫裏。

我深吸了一口氣,肺裏灌進一絲深秋的涼意。

我伸手端起那隻描金瓷碗。

碗壁溫熱。

湊近了,一股淡淡的當歸與黃芪味鑽進鼻腔。

不是紅花,不是麝香。

是安胎藥。

我心下明瞭。

昨夜我遭林清荷算計,中了藥,陰差陽錯撞進了首輔裴景舒的馬車。

林清荷原本準備了絕嗣湯,卻不知被誰暗中換成了這碗安胎藥。

大概是那位權傾朝野的首輔大人,留下的手筆。

“你還在磨蹭甚麼?”

沈雲峯見我端着碗不動,眉心緊蹙。

“別以爲裝出一副可憐相,我就會心軟。你做下那等不知廉恥的事,我留你一條命,已是仁至義盡。”

我沒反駁。

仰起頭,將那碗帶着苦澀的湯汁一飲而盡。

喉嚨滾動,藥汁順着食道滑進胃裏,帶起一陣暖意。

我把空碗倒扣在桌上。

發出一聲悶響。

沈雲峯愣住了。

他大概以爲我會像以前那樣,哭着跪下來求他。

或者大鬧一場,把書房砸個稀巴爛。

但他猜錯了。

“退婚書呢?”

我拿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藥漬。

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

沈雲峯的臉色變了變。

他死死盯着那隻空碗,似乎不敢相信我真的喝了。

“姜晚,你別以爲跟我玩這套欲擒故縱的把戲,我就會收回成命。”

他咬着牙,把那張紙往前推了推。

我抽走退婚書。

低頭掃了一眼。

上面白紙黑字,寫着我姜晚善妒、無出、德行有虧。

右下角,蓋着武安侯府的鮮紅大印。

印泥還沒幹透,沾了我一點指尖。

我把退婚書摺好,妥帖地收進袖袋。

“侯爺說得對,我不配。”

我抬起頭,看着他。

“錢貨兩清。明天我會派人來搬空我的嫁妝,少一個銅板,我都報官。”

林清荷的哭聲卡在喉嚨裏。

她錯愕地張着嘴,連眼淚都忘了擦。

沈雲峯更是氣極反笑。

“搬空嫁妝?姜晚,你是不是瘋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指着我。

“你以爲離了侯府,你一個商戶女還能嫁給誰?”

“你今天要是踏出這個門,以後就算跪在侯府門口求我,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理了理袖口。

轉身往門外走。

門檻有點高,我提着裙襬跨過去。

冷風迎面吹過來,把我的腦子吹得無比清醒。

“侯爺放心。”

我停下腳步,沒回頭。

“這絕嗣湯的福氣,就留給侯爺和表妹了。祝你們百年好合,絕子絕孫。”

說完,我跨出院門,連一個眼神都沒再留給他。

回到我住的清竹落,丫鬟翠竹正提着一盞燈籠在院裏等。

見我回來,她連忙迎上來。

“姑娘,侯爺叫您去書房做甚麼?臉色怎麼這麼難看?”

我接過她手裏的燈籠,隨手擱在石桌上。

“去把庫房的鑰匙找出來。”

翠竹愣了一下。

“找鑰匙做甚麼?明日就是大婚了,庫房裏的東西都已經清點過了。”

我看着她,語氣平靜。

“大婚取消了。把我們帶來的人都叫起來,連夜打包。”

翠竹瞪大了眼睛,嘴脣抖了抖,半天沒說出話。

“姑娘......您說甚麼?”

“我說,收拾東西,明天一早,我們回姜家。”

我推開房門,點亮了桌上的燭臺。

火光跳動,照亮了屋裏堆得滿滿當當的紅木箱籠。

這些都是我姜家給我的底氣,也是前世沈雲峯用來養活他那一家子吸血鬼的血肉。

翠竹終於回過神來,眼眶瞬間紅了。

“是不是林姑娘又作妖了?奴婢這就去撕了她的嘴。”

我拉住她。

“狗咬了你,你還要咬回去嗎?”

我走到書案前,翻開最上面的一本賬冊。

“去把這三年我在侯府花用的賬目,一筆一筆全理出來。”

翠竹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奴婢這就去。”

這一夜,清竹落裏燈火通明。

我坐在案前,看着賬本上那一串串觸目驚心的數字。

沈雲峯的束脩,林清荷的首飾,侯府老夫人的補藥,甚至連侯府大門上新刷的清漆。

全是我姜家的錢。

前世我以爲,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這塊石頭總能捂熱。

現在想想,真是蠢得可笑。

我把賬本合上,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窗外天色微明。

好戲,纔剛剛開始。

2

次日清晨,霧氣還沒散盡。

姜家商鋪的三十個壯漢,推着十輛空板車,浩浩蕩蕩地停在了武安侯府的大門外。

領頭的掌櫃姓劉,是我爹留給我的得力干將。

他上前一步,抬手重重拍在侯府那扇朱漆大門上。

銅環撞擊,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門房揉着惺忪的睡眼拉開門縫,還沒來得及開口罵人,就被劉掌櫃一把推開。

“姜家大小姐吩咐,今日來收回嫁妝。”

劉掌櫃一揮手,三十個壯漢魚貫而入。

我坐在院子裏的太師椅上,手裏捧着一杯熱茶。

我吹散茶霧,神情淡漠。

“把那扇紫檀屏風拆了,小心點,別磕了邊。”

我指了指正堂裏那扇雕花屏風。

幾個壯漢應聲上前,三兩下就把屏風卸了下來。

侯府的下人們嚇得縮在角落裏,誰也不敢上前阻攔。

“住手!你們在幹甚麼?”

沈雲峯的聲音從月亮門外傳來。

他連外袍都沒來得及穿,只披着一件單薄的中衣,頭髮凌亂地大步走過來。

林清荷緊跟在他身後,手裏還捏着一條帕子。

“姜晚,你是不是瘋了。”

沈雲峯衝到我面前,指着那些正在搬東西的壯漢。

“你讓人在侯府裏打砸搶掠,眼裏還有沒有王法?”

我吹了吹茶麪上的浮葉,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侯爺慎言。我只是在拿回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放下茶盞,抬眼看他。

“退婚書是你親自給我的,怎麼,侯爺想反悔?”

沈雲峯的臉色青白交加。

他大概以爲我昨晚只是在放狠話,沒想到我真的敢把事情做絕。

“你以爲用這種潑婦手段,我就會八抬大轎把你請回來?”

他嗤笑一聲,滿眼輕蔑。

“你鬧夠了沒有?趕緊帶着你的人滾出去,別在這丟人現眼!”

林清荷適時地站了出來。

她走到我面前,身子搖搖欲墜。

“姜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別拿侯府的祖宗基業撒氣啊。”

她說着,眼眶又紅了。

“表哥向來清貴,你這樣鬧,讓他的臉面往哪放。”

我看着她頭上那支紅寶石滴珠簪子。

那是我上個月剛從珍寶閣買回來的,花了五百兩銀子。

“翠竹。”

我喊了一聲。

翠竹立刻上前。

“去,把林姑娘頭上那支簪子拔下來。”

翠竹早就憋了一肚子火,聽到這話,二話不說就衝了上去。

林清荷嚇得尖叫一聲,連連後退。

“你幹甚麼。表哥救我。”

沈雲峯一把將林清荷護在身後,怒視着我。

“姜晚,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我站起身,從袖袋裏掏出那本厚厚的賬冊。

“侯爺誤會了,我只是來收債的。”

我翻開賬本,清了清嗓子。

“天啓三年四月,侯爺換季裁衣,用蜀錦十匹,計八百兩。”

“同年六月,老夫人壽辰,買東海紅珊瑚一株,計兩千兩。”

“同年九月,林姑娘看中珍寶閣紅寶石簪子一支,計五百兩。”

我每念一筆,沈雲峯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周圍的下人已經開始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你閉嘴!”

沈雲峯低吼一聲,想要上前搶奪賬本。

劉掌櫃帶人往前一站,像一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

沈雲峯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你身上穿的這件中衣,料子是江南織造局特供的冰蠶絲,一匹千兩。”

我看着他,譏諷地笑了笑。

“清荷頭上戴的,身上穿的,全是我姜家的錢。”

我把賬本合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脫下來,還我。”

林清荷身子一軟,跌倒在地。

“啊,姜姐姐,你這是要逼死我嗎?”

她捂着臉,哭得梨花帶雨。

沈雲峯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手都在哆嗦。

“姜晚,你簡直不可理喻。那些東西既然送給了侯府,就是侯府的。”

我嗤笑一聲。

“送?侯爺怕是忘了,我是來做當家主母的,不是來扶貧的。”

我轉頭看向劉掌櫃。

“去,把庫房打開。只要是賬本上記着的,連侯府大門上的金箔,都給我刮下來帶走。”

劉掌櫃響亮地應了一聲,帶着人直奔庫房。

沈雲峯想要阻攔,卻被幾個壯漢死死按住。

“姜晚。你今日若是敢踏出侯府半步,我保證你在這京城裏身敗名裂。”

他被按在地上,依舊死鴨子嘴硬。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

“好啊,我等着。”

我轉身往外走,臨出門前,又停了一下。

“對了,那支簪子,記得折成現銀送到姜家。少一個銅板,我就拿着賬本去順天府擊鼓鳴冤。”

我沒再理會身後的咒罵聲,徑直走出了侯府的大門。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眯了眯眼睛。

空氣裏沒有了那種令人作嘔的薰香味,連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3

流言傳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不過三天,京城裏的大街小巷都在議論武安侯府退婚的事。

茶館裏的說書人甚至編出了一段摺子戲。

說姜家商賈之女,不知檢點,婚前失貞,還被查出不能生養。

武安侯大義滅親,一紙退婚書將毒婦趕出家門。

翠竹氣得在院子裏直跳腳。

“這羣爛舌頭的。分明是他們侯府喫軟飯,怎麼全變成姑娘的錯了。”

我坐在窗邊,手裏剝着一個橘子。

橘皮上沾了點白絲,我耐心地一點點撕掉。

“急甚麼。流言傳得越廣,摔下來的時候才越疼。”

我把剝好的橘子塞進嘴裏,汁水四溢,甜得很。

“去把那件月白色的蘇繡對襟長裙找出來,明日長公主府的菊花宴,我們去湊湊熱鬧。”

長公主府的菊花宴,是京城貴女圈裏一年一度的盛事。

以前我爲了擠進這個圈子,不知道砸了多少銀子。

如今我主動登門,她們自然樂得看笑話。

我剛踏進長公主府的後花園,原本熱鬧的議論聲瞬間停了。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帶着鄙夷、探究和幸災樂禍。

“喲,這不是姜家大小姐嗎?都被退婚了,怎麼還有臉出門啊?”

禮部尚書家的千金趙婉兒率先發難。

她搖着團扇,笑得花枝亂顫。

“聽說不僅失了清白,還不能生養了。這種破鞋,白送都沒人要吧。”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沒理她,徑直走到一張空桌前坐下。

端起桌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就是水溫差了點。

“姜姐姐。”

一聲嬌滴滴的呼喚從身後傳來。

林清荷穿着一件粉色的掐腰長裙,在沈雲峯的陪同下走了過來。

那件裙子我認得。

是我去年嫌顏色太嫩,隨手賞給丫鬟的。

沒想到她改了改,居然自己穿上了。

林清荷走到我面前,眼眶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兔子。

“姜姐姐,雖然你不能生養了,但表哥心善。”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表哥說,只要你肯認錯,把那些嫁妝還回來,侯府還能留你做個妾室。”

周圍的貴女們又是一陣竊笑。

“妾室?商戶女做妾,倒也般配。”

沈雲峯揹着手,倨傲地抬高了下頜。

他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施捨。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離了侯府,你一個聲名狼藉的棄婦,只能去青樓賣唱。”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自己的話很有分量。

“現在跪下給清荷道個歉,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把茶盞放回桌上。

瓷器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周圍安靜了下來。

我抬起頭,看着這對自我感覺良好的男女。

“做妾?”

我輕笑了一聲。

“沈雲峯,你怕是不知道,連當朝首輔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你算甚麼東西。”

沈雲峯的臉色頓時鐵青。

“你放肆。首輔大人的名諱,也是你這種賤婦能提的?”

趙婉兒也跟着附和。

“真是失心瘋了,連這種大話都說得出口。”

我沒理會他們的嘲諷。

從袖袋裏摸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慢條斯理地展開。

“既然大家都在,不如一起看個新鮮。”

我把那張紙拍在桌上。

“這是城東同仁堂的票據。半個月前,有人在那買了一副絕嗣湯。”

我抬眼看向林清荷,她的臉霎時沒了血色。

“購買人,籤的是武安侯府,林清荷。”

周圍頓時炸開了鍋。

貴女們雖然平時喜歡看笑話,但聽聞這種後宅陰私,也不禁心頭一驚。

“絕嗣湯?林清荷買的?”

“難怪姜晚被查出不能生養,原來是被下藥了。”

林清荷慌亂地擺着手。

“不。不是我。表哥,你信我,我沒有。”

她轉頭抓住沈雲峯的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是她誣陷我。那票據肯定是她僞造的。”

沈雲峯死死盯着桌上的票據,神色陰晴不定。

他雖然自負,但並不傻。

那上面確實是林清荷的筆跡。

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承認,否則侯府的臉面就徹底丟盡了。

“姜晚。”

他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盯着我。

“你爲了洗脫自己的污名,竟然僞造票據誣陷清荷。你簡直惡毒至極。”

我看着他氣急敗壞的樣子,只覺得好笑。

“誣陷?同仁堂的掌櫃就在外面候着,要不要叫進來當面對質?”

沈雲峯的呼吸粗重起來。

他知道,如果真的叫人進來,事情就無法挽回了。

他必須立刻制止我。

“來人。”

他大喝一聲。

“把這個滿嘴謊言的賤婦給我綁回去。我倒要看看,今天誰敢救你。”

幾個侯府的侍衛立刻從人羣后擠了出來,凶神惡煞地朝我逼近。

貴女們嚇得紛紛後退,生怕惹火燒身。

我坐在椅子上,連動都沒動一下。

4

侍衛的手還沒碰到我的肩膀。

後花園的月亮門處,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人羣像被無形的手撥開,自動分出一條道來。

“武安侯好大的威風,連本輔的夫人也敢綁?”

聲音清冷,讓衆人心中一驚。

沈雲峯猛地轉過頭。

裴景舒穿着一身緋色官服,腰束玉帶,逆着光走了進來。

他身形修長,眉目冷峻,自帶一股上位者的威壓。

原本還在看戲的貴女們,此刻全都白了臉,紛紛屈膝行禮。

連長公主府的管事都嚇得跪在了地上。

沈雲峯的臉霎時慘白。

他結巴了一下,連聲音都在發抖。

“首輔大人......您、您說甚麼?她是個不潔的毒婦啊。”

裴景舒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他徑直走到我面前,腳步沉穩。

我坐在椅子上,仰頭看着他。

他垂下眼,視線落在我的肩膀上。

那裏剛纔被侍衛的刀鞘虛虛地擦了一下。

他解下身上的玄色大氅,動作自然地披在我身上。

大氅上帶着淡淡的檀香味,瞬間裹住了我。

“受驚了?”

他低聲問,語氣裏聽不出甚麼情緒。

我搖了搖頭。

“沒有,只是覺得有些吵。”

裴景舒直起身,終於將目光轉向了沈雲峯。

那眼神冰冷,視若無物。

“武安侯剛纔說,誰是不潔的毒婦?”

沈雲峯的腿肚子開始打顫。

他強撐着最後一絲臉面,指着我。

“首輔大人明鑑,姜晚她婚前失貞,還被查出不能生養,這都是京城人盡皆知的事。您千萬別被她騙了。”

裴景舒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寒意刺骨。

“她腹中懷的,是本輔的骨肉。武安侯是在質疑本輔的眼光,還是在質疑本輔的清白?”

這句話一出,整個後花園頓時一片死寂。

四周靜得落針可聞。

林清荷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着我。

沈雲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腳步虛浮地往後退了兩步。

“她明明喝了絕嗣湯的......她怎麼可能......”

“那碗湯,本輔已經讓人驗過了。”

裴景舒打斷了他的話。

“不過是一碗普通的安胎藥。武安侯連自己端出去的是甚麼藥都不知道,也敢在這裏大放厥詞?”

沈雲峯的臉色從白轉青,又從青轉灰。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清荷。

林清荷嚇得連連後退,拼命搖頭。

“表哥,我沒有......我不知道......”

裴景舒沒有理會他們的狗咬狗。

他微微側身,向我伸出一隻手。

十指修長,骨節清晰。

“走吧,外面風大。”

我把手搭在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暖,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

我藉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攏了攏身上的大氅。

路過沈雲峯身邊時,我停了一下。

“侯爺。”

我看着他那張已經完全失去血色的臉。

“我說過,你算甚麼東西。”

沈雲峯的嘴脣抖了抖,半天沒能發出一個音節。

我沒再看他,跟着裴景舒走出了長公主府。

馬車就停在府門外。

車廂裏鋪着厚厚的軟墊,角落裏還燃着安神香。

裴景舒先上了車,然後轉身拉我上去。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我鬆開他的手,往旁邊坐了坐。

“多謝大人解圍。”

裴景舒看着我,眼神沉靜。

“交易而已,各取所需。姜小姐不必客氣。”

我點了點頭。

昨夜我撞進他的馬車,兩人都中了藥。

事後我沒有哭鬧,而是冷靜地跟他談了一筆交易。

我需要一個能徹底壓死沈雲峯的靠山,而他,需要一個出身商賈、沒有複雜背景的妻子來擋住朝堂上的聯姻算計。

我們一拍即合。

“沈雲峯不會善罷甘休的。”

裴景舒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

“他是個極其自負的人。信仰崩塌後,他會瘋的。”

我看着車窗外不斷倒退的街景。

“那就讓他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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