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這個月工資剛到賬，我媽就打來了電話，張口就要三千。

我攥着手機盯着餘額裏的3500，聲音發顫：

“媽，我扣完社保就剩這點了，給你三千我怎麼喫飯？”

我媽在那頭翻了個白眼，語氣硬得像石頭：

“女孩子家家喫甚麼好的？單位食堂對付兩口就行！”

“你弟房貸逾期影響徵信，耽誤娶媳婦你擔得起嗎？”

話沒說完她就掛了電話，聽筒裏的忙音刺得我耳朵疼。

無奈之下，我咬咬牙買了兩盒魚油鈣片。

那是我半個月的飯錢，就爲了去大伯家蹭頓飯，求他們勸勸我媽別再把我往死裏逼。

可剛踏進張家巷口，就撞見堂妹張楠被大伯大媽當衆趕出門。

我下意識往前湊了湊，話到嘴邊還是那句老話：

“楠楠，一家人忍忍就過去了，快給大伯大媽道歉吧。”

她卻抬眼掃了我一眼，眼神冷得像結了冰，沒解釋半句。

轉身就退了家族羣，挨個拉黑親戚，最後連我也沒放過。

拎着行李箱消失在巷口的背影，無比深刻地印在了我的腦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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攥着剛發的三千五工資，我咬咬牙買了兩盒魚油鈣片 —— 這是我半個月的飯錢。

就爲了去大伯家蹭頓飯，求他們勸我媽別再逼我給弟還房貸。

可剛踏進張家巷口，李桂蘭的大嗓門就炸了過來：

“你個白眼狼！養你二十多年，一年就打兩萬塊，餵狗都比餵你強！”

推開門的瞬間，客廳裏的嘈雜猛地卡殼。

李桂蘭叉着腰站在中間，看見我只掃了一眼。

揚手就給了張楠一巴掌 ——“啪” 的脆響，震得滿屋子親戚都縮了脖子。

張楠側了側臉，沒躲也沒哭，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旁邊的住家小保姆王梅趕緊上前扶住李桂蘭，聲音甜得發膩：

“阿姨您彆氣，傷身子不值當。”

“楠楠在外邊待久了心野，哪懂您操持的辛苦？”

“不像我，您咳嗽一聲我都知道要溫茶還是涼白開。”

這話明着勸，實則往火上澆油。

李桂蘭氣得戳張楠的額頭：

“你聽聽！連個外人都不如！我養你有甚麼用？”

大伯張富貴 “啪” 地拍在茶几上，茶杯都跳了起來：

“都作證！從今天起，我認王梅當乾女兒！”

“這套老房子，還有八十萬養老錢，全留給梅梅！”

“就當沒生過張楠這個白眼狼，斷絕父女關係！”

滿屋子親戚瞬間啞巴了。

二嬸嗑着瓜子抬了抬眼皮，堂哥剛要開口，被他媳婦掐了一把，話又咽了回去。

我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話到嘴邊成了：

“楠楠，快給大伯大媽道歉，一家人......”

話沒說完，張楠突然抬眼掃了我一眼。

她沒解釋半句，直接掏出手機。

我以爲她要求救，結果她先點開家族羣，手指一點 “退出”。

然後挨個拉黑親戚，最後停在我頭像上，頓了兩秒，還是按了下去。

退羣、拉黑，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不到一分鐘。

她把手機揣回兜，拉着玄關的行李箱轉身就走。

路過我時連個眼神都沒給。

行李箱輪子碾過水泥地的 “咕嚕” 聲，在安靜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愣在原地，看着她挺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那個從小受了委屈就躲在我身後哭的軟柿子，居然硬得像塊石頭。

“走了正好，省得礙眼！”

李桂蘭罵了一句，轉頭拉着王梅的手笑成了褶子。

“還是我幹閨女貼心，走，媽給你燉排骨去！”

王梅靠在她身上，抬眼掃了我一眼。

嘴角挑着個得意的笑，那眼神像條吐信子的蛇，我後脊瞬間竄起一股涼意。

滿屋子親戚又熱熱鬧鬧聊起來。

二嬸湊過去誇王梅有福氣，比張楠那個沒良心的強多了。

我手裏的保健品突然燙得嚇人。

以前總覺得 “打斷骨頭連着筋”，忍忍就過去了。

可張楠的背影、王梅的笑，像根刺扎得我心疼。

隨便找了個藉口說單位有事，我轉身就走。

走到巷口，風颳得臉涼，摸出手機想問問張楠有沒有地方住。

點開她的頭像，紅色感嘆號刺得我眼睛發疼。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張楠這一走是跳出了火坑，而我，還要在泥沼裏熬整整一年。

攥着涼透的保健品袋子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鑰匙剛插進鎖孔，我媽陳桂香的臉就湊了過來，手直接往我包裏掏：

“發工資了吧？”

“快轉我，你弟房貸還差三千！逾期影響徵信，以後怎麼結婚？”

我把包往懷裏拉了拉，聲音發虛：

“媽，我扣完社保才三千五，都給你了我怎麼喫飯？”

“喫甚麼飯？”

“女孩子家在單位食堂對付兩口不行？”

“餓兩頓又死不了！”

她直接搶過我的手機，熟練輸了密碼，轉走三千，扔回我懷裏時翻了個白眼。

“剩下五百夠花了，別買那些擦臉的沒用東西，省下來給你弟攢彩禮！”

盯着餘額裏孤零零的 502.7 元，我喉嚨堵得慌。

上個月加班一週，本來想把購物車裏躺了三個月的 320 塊抗皺面霜買了。

眼角都熬出三道細紋了，現在看來，不用想了。

把保健品扔牆角，我回了自己那間六平米的小臥室。

牆上貼着我和張楠的小學合照，我倆扎着一樣的羊角辮，舉着冰棍笑得眼睛都眯成縫。

點開家族羣，99 + 的消息全是今天的家宴。

李桂蘭發了王梅給她捏腳的照片，配文 “還是幹閨女貼心，比某些白眼狼強一萬倍”；

又發了王梅買的金耳環，說 “比張楠死丫頭買的所有東西都貴。”

下面一堆人附和，二嬸 @我：

“佳佳，你跟楠楠從小不是最好嗎？”

“勸勸她回來磕頭道歉，不然一分家產撈不着，傻不傻？”

我指尖在鍵盤上敲了 “我試試” 剛要發。

腦子裏突然閃過張楠挨耳光後那雙涼透的眼睛，還有她拎行李箱走的背影。

手指一頓，把字挨個刪掉，退了羣。

羣裏突然安靜了幾秒，堂哥張軍冒出來：

“二姑，我昨天在銀行看見王梅跟個男的轉了幾十萬去外地。”

“那錢是不是你家的？”

李桂蘭的語音立刻炸了：

“張軍你會不會說話！那是梅梅幫我存定期！利息比活期高兩倍！”

“你少挑撥離間，再胡說撕爛你的嘴！”

有人趕緊打圓場：

“軍子別多管閒事，桂蘭姐自己的錢還不清楚？梅梅那麼貼心，怎麼會騙她？”

我盯着屏幕，指節瞬間收緊，指腹涼得發僵。

張楠走後，大伯大媽的銀行卡密碼只有他們和王梅知道。

轉那麼多錢去外地，怎麼看都不對勁。

剛想提醒，我媽在客廳喊：

“張佳！你弟要喫奶油草莓，快去買兩斤！”

我剛說 “沒錢”，她直接推開房門叉着腰瞪我：

“愣着幹甚麼？你弟好不容易回來，喫你兩斤草莓怎麼了？”

“他以後是咱家頂樑柱，討好他還來不及！”

捏着手機出門，我挑了最便宜的普通草莓，兩斤花了 38 塊，錢包更癟了。

回去時張磊癱在沙發上打遊戲，看見草莓皺着眉：

“怎麼不是奶油的？這麼酸怎麼喫？姐你也太摳了。”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房間。

躺到十二點都睡不着，滿腦子都是張楠的背影。

她身上沒多少錢，被趕出去能去哪？會不會睡大街？會不會受委屈？

摸出手機撥她電話，聽筒裏傳來 “正在通話中”，再撥一遍還是一樣。

點開微信發消息，紅色感嘆號跳了出來，下面一行字：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黑暗裏心裏空落落的。

小時候她被大伯大媽罵了，總跑到我家躲在我牀上哭，我給她塞糖，拍着她背勸 “忍忍就過去了，都是一家人。”

勸了十幾年，直到她被趕出門那天，我還想勸她道歉。

現在她拉黑我，是不是怪我從來沒站在她那邊？

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住，房間黑漆漆的，我睜着眼睛到後半夜才睡着。

那時候還安慰自己，忍忍就好了，等弟結婚就輕鬆了。

可我沒想到，這個 “忍” 字，差點把我後半輩子搭進去。

2

週三下午整理完季度報表，盯着老舊的電腦屏幕，眼睛澀得慌。

趁領導去局裏開會，我摸出手機刷短視頻，首頁突然彈出一條推送：

《95 後女生被父母趕出門創業 3 年，攢 500 萬拿下江景辦公室》。

本來想划走，鏡頭裏的女生抬頭笑的瞬間，我手指猛地頓住。

是張楠！

跟記憶裏那個總低着頭、被罵了就紅眼睛攥我衣角的小姑娘完全不一樣了。

她穿米白色小西裝，燙着大波浪，身後是整面落地窗，錢塘江的江景開闊得晃眼。

“哈嘍大家好我是楠楠，今天是做家居電商的第 365 天。”

“剛拿下這間 180 平江景辦公室，帶大家雲參觀。”

她舉着手機轉了一圈，背景裏十幾個員工在打包快遞，快遞盒堆得像小山，印着她們的品牌 logo。

評論區全是誇她勵志的，我點進她主頁，簡介只有一行：

“逃離吸血原生家庭，靠自己買車買房，想要的東西自己掙。”

置頂視頻是去年生日發的。

配文 “被爸媽趕出門的第 102 天，我在杭州買了第一套房。”

開頭是她剛被趕出來的樣子，頭髮亂糟糟的。

穿那件我眼熟的米白色衛衣，蹲在網吧過道啃泡麪，對着鏡頭笑時眼睛紅得像兔子。

往下滑全是她的創業日常：

出租屋打包快遞到凌晨三點，桌上堆着吃了一半的泡麪，手指纏滿打包膠帶磨的創可貼；

第一次單月流水破 20 萬，舉着銀行到賬短信哭；

今年年初曬房產證，120 平精裝修，上面只寫着 “張楠” 兩個字。

我指尖劃屏幕劃得發燙，看到置頂回復的時候，指甲蹭到鋼化膜的裂紋，刺得指腹發疼。

我翻了整整一個小時，把 47 條視頻全看完了。

最新一條的評論區有人問她恨不恨原生家庭，她置頂回復：

“不恨，就是再也不想有任何關係了。

“他們拿走了我前二十年的人生，剩下的日子我要爲自己活。”

眼眶瞬間發燙，我咬着後槽牙才把眼淚憋回去。

她上個月純利潤 27 萬，我在十八線小縣城幹了五年。

每個月到手三千五，不喫不喝十年都賺不到她一個月的錢。

以前總勸她忍，說爸媽不容易，可原來她離開那個家，才真的活成了人樣。

抬頭看自己的工位，破破爛爛的三合板桌子，堆滿文件和廢紙。

桌角掉了漆，露出裏面的木屑，我指尖蹭了蹭掉漆的地方，刺得指腹發疼。

窗外是灰濛濛的老城區，垃圾桶的餿味飄進來，連窗戶都不敢開。

上個月我發燒到 39 度，我媽還打電話催我給弟送遊戲機。

騎車摔了一跤膝蓋流血，她連問都沒問，只關心遊戲機有沒有摔花。

同樣是 28 歲，憑甚麼她能光明正大爲自己活，我就得像個血包被家裏榨乾？

手機突然震得手麻，是我媽打來的。